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52章 全天布控
  白天的观察,终究是管中窥豹。
  叶清欢站在手术台前,切开一名日军曹长的伤口。
  引流管里淌出黄绿色的脓液。
  她的手很稳,心却不在伤口上。
  她能看到白天卫兵的换防,能记住药品推车的路线,但夜晚呢?
  夜间的守卫密度、巡逻路线、仓库的真实戒备等级,这些都是巨大的未知。
  她需要一双二十四小时不眨的眼睛,一双能穿透黑夜和高墙的眼睛,牢牢钉在这座陆军医院上。
  当晚,林书婉放学后来到别墅。
  叶清欢没有多言,只是将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明天早晨上学时,到王记点心铺随便买点点心,付钱时把这个夹在钱里。”
  林书婉捏紧了纸条,用力点头,迅速将它收好。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而有力:
  “需租日租界陆军医院对面公寓三楼,视野开阔者佳。”
  “另,求日租界通行证样本一张,若能办理,需三至四张,身份不限。”
  “最后,能否寻得驳壳枪子弹,急用。”
  王公馆书房,王景山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那双在商场上历练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租房子对着陆军医院,要通行证,要子弹。
  这位叶医生,或者说她背后的人,蛰伏够了,要亮獠牙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管家吩咐下去:“去办。多找几个中间人,不要暴露我们。房子用钱砸也要租下来。通行证难办,但搞到样本不难。子弹……让家里的六个保镖一人匀出来10发。告诉他们,省着点用。”
  他心里清楚,这段时间风声鹤唳,军火买卖几乎绝迹,日本人和法国人都查得严。
  这六十发,已经是极限。
  叶清欢这边,也在盘算自己的家底。
  酒窖里那三位的驳壳枪,加上之前剩下的,拢共还有二十多发。
  她想起被遗忘在系统空间角落里的那支三八大盖。
  那是杨树浦仓库一役,击毙一名日军后,趁乱顺手扔进去的,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拿子弹盒,枪里只有五发子弹。
  一把没有备弹的步枪,聊胜于无。
  必须先把监视点建立起来。
  先看,再动。
  第二天,叶清欢在医院的工作一如往常。
  手术、查房,对松本中尉的问询对答如流。
  但她的余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将对面那栋公寓楼的结构刻入脑中。
  午休时,她会借口透气,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多站一会儿。
  她看似眺望风景,实则是在用视网膜丈量着街道的宽度,估算着可能的射击角度和观察死角。
  那个推着污物车的老杂役,依旧是她关注的重点。
  她注意到,老杂役每天在清洗房待的时间,比处理那些血污敷料实际需要的时间要长。
  他出来时,腰似乎比进去时更佝偻一些,脚步也更沉重。
  傍晚回到别墅,王景山的管家已在门口等候。
  他递上一个普通的牛皮公文包,和一把黄铜钥匙。
  “叶医生吩咐的,都办妥了。”
  叶清欢接过,道了声谢,关上门。
  客厅的灯光下,她打开皮包。
  六十发黄澄澄的驳壳枪子弹,用油纸包着,入手冰凉沉重。
  子弹下面,是一张通行证。
  深蓝色硬壳,上面的职业一栏,用日文和中文写着:厨师。
  她锁好房门,将这张通行证丢入系统空间。
  “以此为模板,复制三张。职业:铁匠,机械维修工;老四,机械维修工;邮差,电工。再复制一张,职业:医护人员。”
  【指令确认。模板扫描中……信息修改……伪造印章生成……】
  【通行证四张,制作完毕。消耗积分:20点。】
  【当前积分:493点。】
  四张崭新的通行证出现在空间里。
  无论是纸张的纤维质感、油墨的沉淀颜色,还是印章边缘因磨损产生的细微瑕疵,都与王景山搞来的那张别无二致。
  解决了身份问题,下一个就是武器。
  人可以凭证件进去,枪不行。
  虹口的关卡盘查,绝不可能让三个“工人”带着武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枪,只能由她带进去。
  第二天在手术室,机会来了。
  玛丽医生在完成一台复杂的清创手术后,烦躁地将一把止血钳丢进托盘。
  止血钳砸在托盘上,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划破了手术室的安静。
  “这简直是中世纪的工具!”她用英语抱怨,“夹口都钝了,我差点夹不住那根该死的血管!”
  松本中尉的表情瞬间僵硬,却也无法反驳。
  叶清欢放下手术刀,也顺势皱了皱眉:“松本医生,玛丽医生说得对。部分器械的老化,确实会影响手术的精度和效率。尤其是我们习惯了圣玛丽亚医院的设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松本,语气变得恳切。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带一套自己的私人手术器械过来。这样对伤员也更负责。”
  松本中尉的眼神闪烁起来。
  他知道高桥课长很看重这两位外科专家的能力。
  如果换器械能让她们做得更快更好,似乎不是坏事。
  “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
  当天下午,答复就来了。
  高桥信一同意了叶清欢的请求。
  唯一的条件是,带入医院的器械箱,必须在门口接受检查。
  一个周详的计划,在叶清欢脑中迅速成型。
  晚上,别墅酒窖。
  “明天,你们就能进虹口了。”叶清欢将三张伪造的通行证分发下去。
  铁匠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张崭新的证件,又掂了掂子弹,眼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狠厉,终于再次亮起。
  “家伙呢?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对面楼里喝茶。”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车会经过外白渡桥。王景山的人会在桥上制造一起小规模的交通事故。”
  叶清欢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昏暗的空气里。
  “我会带一个带夹层的小手提箱,上面装几件手术器械,下面装你们的枪。我给你们准备一个一模一样的,里面装上我用的手术器械。”
  “王景山的人会故意和司机起争执,再安排一些人围观起哄。你们混在围观人群中。”
  “到时我会不耐烦的下车观望,顺手把手提箱放在脚边。混乱中,你们趁机调换我放在脚边的箱子,然后立刻带着它去公寓。”
  她看向三人:“时间只有十几秒,不能有任何差错。”
  “放心。”老四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碰瓷儿的活儿,咱们熟。”
  邮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子弹一枚枚压入弹夹。
  黄铜弹壳滑入铁制弹夹,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咔哒”声,动作熟练专注。
  计划敲定,叶清欢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老杂役身上。
  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个人在往外偷带东西。
  不太可能是药品,磺胺粉之类的药物,日本人自己都当宝贝,一个中国杂役不可能接触到,更不可能带出仓库。
  最大的可能,是那些用过但清洗消毒后的绷带、纱布。
  这些东西在战时同样是硬通货,黑市上能换到钱和粮食。
  日本人对这些“垃圾”的看管,远不如药品那么严密。
  这,就是她要找的缝隙。
  一条可以被撬动、被利用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