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51章 神秘的老头
  晨雾还未散尽,挂着旭日旗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圣玛丽亚医院门口。
  叶清欢和玛丽医生坐进后座,轿车平稳地驶出法租界,开过外白渡桥,进入虹口。
  车窗外的景象骤然一变。
  法租界相对整洁的街道、西式的建筑,迅速被低矮密集的日式房屋、汉字与日文夹杂的招牌、以及无处不在的持枪日军岗哨取代。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鱼腥和一种紧绷的肃杀之气。
  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低着头。
  街角墙壁上,褪色的抗日标语被粗暴地刷上了“武运长久”或“建立东亚新秩序”的日文口号。
  轿车在一座由西式大楼改建而成的医院门口停下。
  门口沙包垒着工事,架着机枪。
  日军卫兵仔细检查了叶清欢和玛丽的通行证,又向司机确认了身份,才挥手放行。
  铁门上,“大日本帝国陆军上海第一医院”的牌子白底黑字,冰冷刺目。
  进入主楼,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却压不住那股无处不在的血腥、脓液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走廊里挤满了担架和临时加床,上面躺满了缠着污秽绷带的日军伤兵。
  呻吟、咳嗽、偶尔的惨叫和日语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日本护士和穿着脏污白大褂的军医匆匆走过,面色疲惫而冷漠。
  几个苦力模样的中国人低着头,费力地拖着运尸体的推车,在血迹斑斑的水磨石地面上留下暗沉的湿痕。
  一个戴着眼镜、略显文气的日本军医中尉接待了她们,态度不算热情,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高桥长官已吩咐过。我是外科的松本。玛丽医生,叶医生,请跟我来。今天手术排得很满。”
  更衣室里,叶清欢换上了消毒过但略显粗糙的白色罩衫。
  她和玛丽被分到相邻的两间手术室。
  叶清欢的手术室不大,设备还算齐全,但明显陈旧,灯光也不如圣玛丽亚医院明亮。
  助手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日本年轻军医和两名神色紧绷的日本护士。
  第一个伤员被推进来,腹部被弹片撕裂,肠管外露,已经感染。
  叶清欢摒除一切杂念,戴上手套,示意麻醉。
  手术刀划开发黑坏死的皮肤。
  脓血涌出。
  她手法稳定、精准,剥离、切除、吻合、冲洗……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旁边的日本军医起初眼神带着审视,但随着手术进行,渐渐变成了专注的观察,偶尔在叶清欢简洁的指令下递上器械。
  这只是开始。
  一整天,手术一台接着一台。
  枪伤、炸伤、烧伤,各种惨烈的创伤。
  伤员军衔从士兵到军官皆有。
  叶清欢注意到,许多伤口感染的严重程度和伤员的疲惫状态,显示他们从前线撤下后,并未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
  药品,尤其是真正有效的消炎药,在这里似乎也相当紧张。
  护士在递送磺胺粉时,动作都带着小心。
  中午有短暂的休息。
  她和玛丽在一个小房间里用餐,简单的饭团和味噌汤。
  玛丽低声用英语抱怨了两句器械不够顺手,便专注于吃饭。
  叶清欢吃得很少,借着喝水的动作,目光透过窗户,锁定楼下的院子。
  她的视网膜,就像最高清的摄像机。
  侧楼有持枪卫兵把守,门口有“物资仓库,严禁入内”的日文标识。
  运送药品的小推车从主楼后方一个通道进出,那里也有卫兵。
  除了日军医护,医院里还有不少中国面孔,大多是从事搬运尸体、打扫卫生、清洗敷料等最苦最脏工作的杂役。
  他们动作麻木,眼神躲闪,尽量不与任何日本人对视。
  下午的手术中,一个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的少佐伤员在麻醉后意识模糊时,用含混的日语咒骂着“支那军顽固”、“山地……机枪……损失太大……”。
  旁边的护士连忙制止。
  叶清欢面色如常,专注于止血,仿佛没听懂。在切除坏死组织的时候,对于一段可切可不切的肠道,叶清欢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切除,这个少佐不会再回到战场了。
  傍晚,结束最后一台手术时,松本中尉走了进来,对叶清欢今天的工作点了点头:“叶医生,技术很好。明天请准时到。”
  返回的车上,叶清欢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她的大脑并未休息,而是在高速运转。
  白天所有视觉信息被调取、拆解、重组——主楼结构、侧楼仓库位置、卫兵换岗的大致时间、杂役活动区域、药品流通路径、伤员伤情透露的前线信息——所有碎片被逐一归类,拼接成一幅动态的情报地图。
  回到家,锁好卧室门。
  她立刻唤出系统。
  “以我今日记忆为蓝本,生成‘上海第一陆军医院’平面示意图,重点标注卫兵、仓库、药品通道、杂役区域。计算积分。”
  【指令收到。基于宿主视觉记忆及空间感知数据处理中……】
  【二维平面示意图生成。精度:中等(受限于宿主观察范围及时间)。】
  【消耗积分:5点。】
  【当前积分:513点。】
  一张线条简洁但关键信息明确的草图,瞬间在她脑海中构建完成。
  主楼、侧楼、院子、岗哨、仓库入口、那条有卫兵的后通道……所有要点,一目了然。
  做完这些,她才下楼走进酒窖。
  油灯光下,铁匠三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神灼灼。
  叶清欢一言不发。
  她拿起一根炭笔,在旧报纸背面,凭着脑中的系统草图,快速复刻。
  沙沙的笔触声在安静的酒窖里响起。
  一条条线,勾勒出森严的杀机。
  “守卫很严,但并非铁板一块。”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白天主要是正门和仓库、通道口有固定岗,楼内巡逻不密。药品从主楼后通道运进仓库,守卫会检查清单,但不会仔细翻查。关键点在这里……”
  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中国杂役。他们能接触到很多地方,日本人把他们当牲口,反而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有看到药吗?磺胺,盘尼西林?”邮差急切地问。
  “手术室有磺胺粉,用量很抠,说明他们也缺。盘尼西林没见到,可能在更核心的仓库。”叶清欢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但我听到风声,前线伤亡很大,感染严重,医院药品库存压力巨大。我判断,近期必有一次大规模的药品补给入库。”
  铁匠的眼睛瞬间眯起,透出狼一样的光。
  “补给时间?守卫情况?”
  “还不知道。”叶清欢看向他们,“这需要从内部打开缺口。我准备尝试锁定一个杂役,作为突破点。”
  “我们进不去,怎么接触?”老四问。
  “这就是通行证的用处。”叶清欢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先摸清一个具体目标的底细,他的活动规律、性格,甚至他的家庭。盲动,等于送死。”
  她看向铁匠:“再给我两天。我需要确认杂役的换班路线,夜间守卫的真实情况,以及任何关于药品补给的风声。你们做好准备,一旦机会出现,需要有人混进去,或者在外围接应。”
  铁匠三人重重点头,多日沉寂带来的萎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手般的专注与兴奋。
  “另外,”叶清欢补充道,“雷铭那边,我让乔峰留了新标记,暗示我们有‘临时通道’。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能明白。”
  希望渺茫,但她从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第二天,叶清欢再次踏入陆军医院。
  她表现得更加“融入”,会用简单的日语与松本中尉讨论伤情,对护士递器械时也会点头致谢。
  她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一个人。
  那个每天负责运送污染敷料去后面清洗房的中国老杂役。
  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推着沉重的车子,沿着固定的路线,低着头慢慢走过。
  清洗房,就在那条有卫兵把守的后通道附近,一个偏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