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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后街小楼的二层没开灯。
叶清欢站在窗边，路灯光顺着百叶窗缝隙照进来，打在她脸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叶清欢问。
雷铭靠在门框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中午。书婉去霞飞路买东西，回来路上我照例给她扫尾。在贝当路拐角的烟摊后面，蹲着一个人。”
“有没有可能是丁默邨的人？”
“不是。”雷铭说，“丁默邨那边的人，从行动科到外围的混混，手法糙的很，手法对不上。”
叶清欢没接话。她手指敲着窗框，一下一下的。
岛田仓介？藤场正夫？
应该不是岛田，大概率是藤场。
藤场被岛田仓介从情报处踢去了行动队，远离了核心情报工作。但他没死心，一直在等翻身的机会。
林书婉消失了四十多天又突然回来，这个时间点的异常瞒不过老手。
丁默邨只会用绑架勒索来威胁。藤场要有耐心得多，他要找确凿的证据，找能把叶清欢彻底扳倒，让他自己翻身的东西。
“书婉知道吗？”叶清欢问。
“知道。她自己已经发觉了，我回来后就直接来找你。”
叶清欢转过身，走到沙发旁坐下。“藤场现在的身份是行动队队长，手底下有枪有人。如果他确认了书婉的问题，不会再跟岛田汇报——他会直接动手抓人。”
雷铭摸出一支烟点上。
“没错。抓了人，送到他自己的地方，用尽手段逼出口供，再拿着证据去岛田甚至高桥面前翻案。到时候不管高桥还是谁，都保不住你。”
叶清欢没出声。
屋里安静了一会，只有雷铭抽烟的声音。
“老雷，藤场的行动队驻地在哪？”叶清欢问。
“杨树浦路尽头，原来日本纱厂的仓库区。那地方改造过了，外面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是个小型军事据点，进出都有暗哨。白天货车进出，跟周围的工厂没区别，晚上只有一条路能进出。”
“藤场手里有多少人？”
“固定的行动队员，二十到二十五人。都是些亡命徒，从日本国内调来的，手上都沾过血。加上外围的眼线和跑腿的，总共不超过四十人。”
叶清欢手指停了动作。
“岛田知不知道他在跟踪书婉？”
“不好说。”雷铭吐出烟圈，“藤场现在名义上只管行动，但以他的性格，自己搞点私活，查点旧案，岛田未必清楚。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急于立功，很可能会绕开岛田单干。”
这是关键。
如果藤场是私下行动，那他就是一个人的执念。成了就能拿回失去的东西，败了就什么都没了。这种人往往容易因为急于求成而出错。
叶清欢站起来。
“跟书婉说一下，每天按之前的路线出行，去买东西，去咖啡馆，给藤场的人喂假情报。”
“你不太方便过多出面。找一下铁匠在远处保护，确保安全。”
雷铭把烟按灭。“这是拖延之计。那藤场本人呢？”
叶清欢走到桌边，摸出钢笔和纸，在上面画了几个线条。
“你刚才说，杨树浦路的仓库区。”
“对。”
“那地方偏僻，周围都是工厂和码头，晚上没什么人。机器一响，枪声都听不见。”
雷铭听出了她话里的味道。“你想端他的窝？”
“不。”叶清欢放下笔，“端窝动静太大。藤场手下有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行动队员，还有重火力。硬打，风险太大。”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他这么盯着。”
叶清欢开口。
“调虎离山。把藤场一个人弄出来。”
雷铭想了想。“想调他出来可不太容易？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老巢。除非......有他拒绝不了的诱饵。”他看向叶清欢，“干掉？”
“不杀。”
雷铭愣了一下。
“杀了他影响有点大，岛田就算不待见他，迫于压力也会追查到底。特高课的行动队长在上海被暗杀，这事压不住。到时候高桥也不好出面圆场，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得不偿失。”
“那......”
“让他消失。”叶清欢说，“活着消失。”
雷铭琢磨着这几个字，明白过来。
让人活着失踪。
一个失踪的人，不会引来大规模的报复和调查。藤场这种急于翻盘的情报军官，在这个时候失踪，理由太多了。可能是卷款跑了，可能是被别人挖走，也可能是得罪人被处理了。只要不见尸体，就只能当悬案。
“需要多久准备？”雷铭问。
“尽快准备好，等机会出现。”叶清欢走向墙边，拉开一幅画，露出后面通往地下通道的门。“联系一下码头的朋友，我需要一条去香港的货船，越快越好。不挑条件，船舱里能装人就行。”
雷铭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活着送走？这不像你的风格。”
叶清欢头也没回。
“死人不会开口。活人，到了地方，嘴巴可比死人好使。”
她顺着石阶往下走。
“藤场手里握着关于利刃小组的部分分析资料。这些东西如果落在他死后，被特高课其他人翻出来，会有点麻烦。他活着消失，岛田的第一反应会是他潜逃，或者被敌对势力挖角——绝对不会往我身上想。”
“而且......”
她停在通道中间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被敌人活捉，带到香港的特高课中佐，而且曾经在南京任职，他对特高课内部的行动模式，人员构成，密码体系的了解......对咱们将来在南洋的布局，也许还有别的用处。”
雷铭没有再说话。
叶清欢继续往前走。
三天。
三天之内，她得在丁默邨和藤场的夹击下把人弄走。
解决藤场，顺便用他的失踪震慑丁默邨。
回到别墅客厅，小火炉上煮着茶。安娜正窝在沙发上看德文小说，见她回来抬了抬头。林书婉已经上楼睡了。
叶清欢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安娜旁边，从茶几果盘里拿了只苹果咬了一口。
“叶？你的脸色不太好。”安娜放下书问。
“嗯，应该是饿的。”
安娜看了她一眼的，没再多问。
叶清欢啃着苹果，盘算着计划的细节。
藤场正夫。
你像条闻到血腥味的蛇，追了我快半年了。
这回，换我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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