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林慕白开始带队摸底。
他的方法跟周明那批年轻人不一样。
周明他们是正面出击型，敢打敢冲。
林慕白自称，老阴比。
白天，他和邮差扮成收废品的，推着板车在极司菲尔路附近转悠。
三天换三条路线，把周围六个街区的地形全走了一遍。
第三天晚上，林慕白回到后街，把一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
“这地方选得不错。”
叶清欢、雷铭、林书婉围了过来。
“正面是极司菲尔路，人流量大，不适合动手。”
“后面是一条死巷，通向一个已经废弃的印刷厂。”
“左侧紧挨着一栋犹太人的公寓楼，右侧是一条两米宽的弄堂，可以通向平行的另一条马路。”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正门有两个固定岗哨，全天候。”
“后门有一个，但晚上十点之后会撤掉，换成巡逻。”
“围墙上没有铁丝网，但装了两盏探照灯，能照到后院大部分地方。”
叶清欢问：“里面的人呢？”
“白天人数不固定，多的时候三四十个，少的时候十几个。晚上固定留守大概二十到二十五人，分三班倒。”
邮差补充：“丁默邨本人不住里面，他有单独的住处在别的地方。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走。有时候晚上会回来加班，但不过夜。”
雷铭问：“武器呢？”
“手枪人手一把。另外看到他们搬进去过三个长条木箱，大小像是步枪或者冲锋枪。具体数量不好判断，但火力不会太弱。”
叶清欢的视线在地图上来回看着。
“胡均鹤呢？”
“这人住在里面。”林慕白说，“二楼最东边的房间，窗户对着后院。他是丁默邨的大管家，一般不出门，有什么事都是下面人跑腿。”
叶清欢手指在地图上的后巷位置点了点。
“这条死巷，尽头是废弃印刷厂？”
“对。门锁着，里面堆了一些旧设备。”
“能进吗？”
“锁是挂锁，一剪子的事。”
叶清欢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继续盯。我要知道他们每天的具体作息——几点吃饭，几点换班，巡逻路线怎么走。还有，丁默邨身边的贴身保镖有几个，都长什么样。”
“还有一件事。”林慕白说，“老四今天在附近的早餐摊上，认出了一个人。”
“谁？”
“以前七十六号的行动队员，叫马彪。李士群时期的打手，手上有好几条命。他现在是特工总部的行动科副科长。”
叶清欢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危险吗？”
“论单打独斗，他是里头最能打的一个。”林慕白说得很直接，“以前七十六号的几次暗杀行动都是他带队。手狠，脑子也不差。”
叶清欢站起来。
“好。接下来几天，你们继续收集情报。不要冒险，不要被发现。”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打一场漂亮仗。”
“我们要的是——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说完，她就走了。
林慕白看着她拐下楼梯，转头看向雷铭。
“队长最近脾气不太好。”
“她很好。”雷铭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就是最近事太多，一个人扛。”
林慕白没接话。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兜里，跟邮差老四回了后街。
一周后。
林慕白递上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特工总部的每日时间表，精确到了半小时。
早七点，厨房开灶，给留守人员做早饭。
八点到九点，换班交接。
十点，丁默邨到达，带三个保镖，开两辆车。
中午十二点，集体午饭，食堂在一楼右侧。
下午两点到五点，各科室正常工作。行动科经常外出，人数波动大。
晚六点，丁默邨离开。
晚十点，后门岗哨撤除，改为流动巡逻。每半小时一轮。
凌晨两点到五点，是他们防守最松的时候。值班人员不超过八个，其中四个在睡觉。
叶清欢翻完了报告，把它放在桌上。
“大年三十那天，你觉得会有什么变化？”
林慕白想了想。
“中国人过年，不管是什么人，这一天都会松懈。丁默邨大概率会提前走，回去吃年夜饭。留守人数会减少，因为他也得给手下放假。”
“他会不会彻底清空？”
“不会。”林慕白说，“胡均鹤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把窝彻底放空。但人数肯定会降到最低。”
叶清欢靠在桌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最低是多少？”
“我估计十个人左右。加上胡均鹤本人。”
十个人。
加上胡均鹤，十一个。
“你手上有多少人能用？”
林慕白掰着手指头数：“我、邮差、老四。加上铁匠，四个。再加上书婉和雷铭——”
“我也算。”叶清欢说。
林慕白看了她一眼。
“七个人打十一个，还要保证一个都跑不掉。”
“够了。”叶清欢说，“只要信息够准确，七个人足够了。何况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
林慕白没再说话。他跟叶清欢打过不少仗，她说够了，那就是够了。
“但是，”他还是加了一句，“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说。”
“马彪。如果那天晚上他在——”
“他不会在的。”叶清欢打断他。
“我会安排。”叶清欢拿起桌上的报告，“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马彪不会出现在特工总部。”
她没说怎么安排，林慕白也没多问。他知道，队长说能解决，那就肯定能解决。
“还有一件事。”叶清欢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极司菲尔路旁边那条死巷上。
“这个废弃印刷厂，能不能提前进去布置？”
“能。”林慕白说，“那地方没人管，我们随时可以进。”
叶清欢回过头看他。
“好。明天开始，你和铁匠去印刷厂。我需要在里面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