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审讯室改造成的办公室里，武田弘一手中的电报纸被他攥的不成样子，又颤抖的被他重新展开。
“立即停止......”
“返回东京......”
“接受询问......”
他输了，武田弘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为帝国做的所有事，现在都成了罪证。
高桥信一，那个老狐狸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还有岛田仓介，特高课那个阳奉阴违的小人，这是一定少不了他们俩。
那些被自己清洗的商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东京那些大人物的利益来源，自己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要联手处理掉自己这个一心为了帝国、为了圣战的帝国大佐。
最后，是叶清欢那个女人，她甚至不需要露面，就把自己推到了所有利益集团的对立面，看着各方对自己的围攻，她早就看穿了，那些官僚根本不在乎帝国的利益，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得失。一群道貌岸然的蛀虫，自己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工具。
“呵呵......”
武田弘一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被一个女人用他最鄙夷的利益二字，在短短几天内毁的一干二净的。自己在满洲九年，从大尉到大佐，都是一件一件的功劳换来的，没想到要在这些卑劣的伪君子的手里化为乌有。
返回东京接受质询？他知道，回去就是当替罪羊，是去平息所有人的怒火，在这种捅破天的情况下，自己的后台不会为了一个废子，去得罪整个华中派遣军的利益集团，他，被抛弃了，因为不合群被清洗了。
“哈哈......哈哈哈哈！”
武田弘一的笑声越来越大，他红着眼，抬手一拳砸在桌上。
“砰！”
厚实的木桌面在一拳砸下后直接裂开，木屑飞溅。
“我不服！”
他红着眼扫过办公室，现在看着格外刺眼的，是墙上那副武运昌隆的书法。
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他走到桌前，按下了电铃。
铃声还没响完，门被推开，副官井上大尉快步进入办公室，立正敬礼。
“次长。”
“把所有从满洲过来的兄弟，都叫来。”
武田弘一平静的声音，却让副官心里一跳。
“嗨！”
五六分钟后，办公室里挤满了三十多个壮汉，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站的笔直，眼神跟普通特务不一样，更凶狠，满眼杀气，这些人，都是跟着武田弘一从满洲出来的死士。
他们看着办公室的狼藉和武田弘一布满血丝的双眼，谁都没出声，武田弘一也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角，用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柜。
柜门敞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码放整齐的金条和一沓沓崭新的日元。
他转过身，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副官，命令道。
“把这些，全部分下去。”
副官愣住了，这是次长用命换来的钱，是他回老家的本钱，现在要全部分掉？
“次长......”
“执行命令！”
武田弘一吼了一声，副官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问，立刻走到保险柜前，将一根根金条、一沓沓钞票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甸甸的金条塞进手里，冰冷的触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也没人推辞，所有人都默默接过这份赏赐，他们明白了，这是散伙饭，也是送行的断头酒。
直到最后一份钱发完，武田弘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平静。
“诸君。”
所有人都看向他。
“帝国抛弃了我们，准确的说，是帝国上层那些官僚抛弃了我们。”
他缓缓说道，“那些东京的懦夫，想让我当替罪羊去死。我若遭到清算，你们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被当做替罪羊，或者被派去前线当炮灰，你们愿意吗？”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响起压抑的低吼。
“不愿意！”
三十多条汉子齐声吼道，震的天花板灰尘都掉了下来。
“很好。”
武田弘一终于笑了，但这笑容十分骇人。
“既然回不了家乡，见不到樱花，那就在这里，用支那人的血，为我们的武士道，举行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他随即转身，一脚踹开旁边的武器库大门。
“哐当！”
门板撞在墙上，里面是一排排崭新的百式冲锋枪、十四年式手枪，还有成箱的手榴弹。
“你们的目标有三个。”
武田弘一走到上海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三个圈，力气大的差点把地图划破。
“第一，黄金荣的公馆！”
他用笔尖戳着第一个红圈，咬牙切齿，“这个老东西是所有事情的开端，是他把那个女人引出来的，他必须死！”
“第二，沪上商会！”
他的笔尖移到第二个圈，“那些敢在背后捅刀子的支那商人，我要让他们全家，都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最后，法租界的一角，他的笔尖重重落了上去。
“第三，辣斐德路，叶清欢的别墅！”
他用笔尖在那个位置狠狠碾动，红色的墨水渗透了地图纸，“那个女人，如果你们能活捉，就赏赐给你们，用完弄死就行了！”
武田弘一重重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不是蠢货，不能直接冲进租界送死，行动之前，必须侦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石田，你带一组人，盯住黄金荣公馆，我要知道他有多少保镖，武器配置，活动规律。”
“佐藤，你带二组，负责沪上商会那几个头面人物的住址、家人、出行路线，一个不能漏。”
“至于辣斐德路......”
他看向副官，“你亲自去，找最可靠的人，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个女人别墅的保镖防卫力量和人员动向，全部给我摸清楚！”
“是！”
手下们齐声应道。
武田弘一的目光最后落回地图，盯着黄金荣公馆的那个红圈。
“就从这个最讨厌的老头开始。”
“今晚，我要让黄浦江的水，变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