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亮了一夜。
林书婉攥着衣角站在原地，窗外的上海还罩在夜色里。谁都明白，天亮以后，留在这里的人就要各走各的路。
她想回家，想看看沧州的老宅，想知道林家还有没有人在等她。可想到要和叶清欢分开，心里又压得难受。
叶清欢走到林书婉身边，手搭在她肩上，声音放轻了些。
“小婉，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林书婉抬起脸，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可是，姐，我不想离开你。”
她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
“这兵荒马乱的，一旦分开，谁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会再见的。”
叶清欢拿出手帕，替林书婉擦掉脸上的泪。
“我们只是去了不同的地方，做的却是同一件事。”
林书婉没说话，衣角已经被她攥得发皱。
叶清欢接着说：“你的家传武学和枪法都够用，可你心里还缺一个答案。”
“回沧州看看，看看林家变成了什么样，看看还有谁需要你守着。”
“等你找到了真正想护住的人，手里的刀才知道该往哪里落。”
林书婉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抬手擦干眼泪。
“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眼里的犹豫散了些。
“我回老家。”
“我要让小鬼子知道，林家的血没有白流！”
叶清欢点点头。
“这才是利刃的夜叉。”
众人的去向也定了下来。
林慕白留在敌后，继续带着人和日伪周旋。
陈文柏兄弟奔赴正面战场，要把一身本事用在最凶险的地方。
赵明诚和苏曼青前往海外，为利刃打通新的情报和物资渠道。
林书婉回沧州，去找林家的根，也去找她自己的答案。
这座别墅里的人，很快就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叶清欢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到众人面前。
“记住这两个频率，这是利刃内部的紧急联络频率。”
她指了指纸上的数字。
“每隔三天，我会在约定时段收听一个小时。”
“遇到处理不了的危险，或者拿到紧急情报，就用电台找我。”
林慕白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折好后放进内袋。
“这条线，我会记住。”
叶清欢看向其他人，又说了一句。
“要是联系不上我，就去延安找沃尔夫教授和安娜。”
“安娜两个月前已经在山猫小队护送下抵达延安。香港的陈氏公司也留了人，他们能帮你们联络明诚。”
赵明诚点头。
“海外那边的渠道，我会尽快接上。”
“只要电台还能响，利刃就不会断线。”
叶清欢转身走到木箱前，从里面取出一架金属蜻蜓和配套控制器。
“队长，这个给你。”
林慕白接过那架金属蜻蜓，手指在机翼边缘摸了摸，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在座的人都见过蜂鸟无人机，只有赵明诚对它的原理最熟悉。
叶清欢把控制器递过去。
“它能飞到五百米高空，侦查半径五公里，电池能撑三十分钟，用完就换。”
林慕白握着无人机，没有马上收起来。
这东西能提前看清地形，也能看清敌军调动。很多原本要靠弟兄拿命去探的路，有了它，能少死不少人。
“清欢，这东西太贵重了。”
“再贵，也没有你们的命贵。”
叶清欢把控制器塞进林慕白手里。
“带着它，多杀鬼子，多带兄弟们活下来。”
林慕白沉默了一阵，把无人机和控制器收进背包。
“这份情，我替他们记下。”
叶清欢又拿出两支小安瓿瓶，递给陈文柏兄弟。
“这是快速治疗药剂。”
陈文柏接过药剂，低头看着瓶里的透明液体。
“非致命伤用一支，十分钟后能恢复行动力。”
陈文柏抬头看向叶清欢。
“清欢姐，这也是你的底牌吧。”
“底牌留着，是为了翻盘。”
叶清欢看着兄弟二人。
“人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每人一支，只能留在保命的时候用，别拿它去逞能。”
陈文柏和弟弟对看一眼，把药剂贴身收好，朝叶清欢鞠了一躬。
“明白。”
随后，众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叶清欢打开别墅地下室。架子上摆着队员们留下的武器和战斗装具，灯光照在金属上，泛着冷光。
“按自己的习惯挑，子弹和手雷都补满。”
她指向角落几个木箱。
“铁匠留下的东西带不走，你们分了。”
众人没再客气，各自挑选趁手的武器。地下室里响起枪机拉动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等所有人整装完毕，窗外已经透出晨白。
林慕白背好行囊，走到叶清欢面前，伸出手。
叶清欢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随后上前抱了他一下。
“保重。”
“保重。”
陈家兄弟站到叶清欢和雷铭面前，齐齐鞠躬。
“清欢姐，雷哥，保重！”
陈文柏抬起头，咧嘴说道：“俺也去杀鬼子，杀够一百个，再回来找你们喝酒！”
雷铭抬手拍了拍陈文柏的肩膀。
“记数可以，别拿命去凑数。”
陈文柏收起笑，认真点头。
“俺也去活着回来。”
赵明诚和苏曼青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住了许久的别墅。
“清欢，美国那边还等着我们的消息。”
叶清欢说道：“你们等一天再走。”
“小六子去乡下找他妹妹，带他们一起离开上海。”
赵明诚点头应下。
“好，我们等他。”
林书婉背起行囊，走到叶清欢面前。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扑进叶清欢怀里。
“姐，我一定会回来。”
叶清欢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去以后，先顾好自己。”
“周明和王倩在天津，处理完家里的事，可以去找他们。”
林书婉松开手，朝雷铭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别墅。
大门被推开，十一月的夜风灌进客厅。
众人背着行囊，带着武器，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街道尽头。
为了避开日伪和巡捕的耳目，他们只能趁着租界秩序还没崩塌，在夜色里离开上海市区。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叶清欢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倒了两杯酒。
她端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道。
“敬，胜利再见。”
雷铭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仰头喝尽。
温润的酒液落入喉中，胸口那点寒意散了些。
别墅大门合上，晨光被挡在门外。
叶清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渐渐苏醒的上海街景，随后又放下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