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627章 可以叫我夜莺
  雷铭开着车,叶清欢坐在后座,半旧的牛皮医疗箱放在手边,这也是叶医生出行的标配。
  车停在沪上商会的小楼前。
  雷铭先下了车,往门口和街对面扫了一眼,没发现可疑之处,商会门口的两个伙计也认的他。
  他抬手打开车门。
  “到了。”
  叶清欢提起医疗箱,下车前往驾驶座看了一眼。
  “在这等我。”
  雷铭点头,并没有回到车上,而是站在了大门旁边。
  王景山的办公室点着檀香,茶已经备好,见叶清欢进门,他起身迎过去,满脸笑意。
  这姑娘每回过来,都有大事。
  “叶医生,请坐。”
  王景山亲自倒茶,示意叶清欢品尝。
  叶清欢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王老,我今天来,是向您辞行。”
  王景山手里的茶壶停了停,才放回桌上。
  “要走?”
  “嗯。”
  “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
  王景山没有追问。
  上海这些年,许多事问的越清楚,越容易给人添麻烦,王景山在商场里走了大半辈子,明白交情不是拿来逼问秘密的。
  叶清欢看着窗外街上的车影。
  “抗战要进最难熬的时候了,我准备去能够更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王景山听明白了。
  叶清欢算的从来不是自己能不能安稳留下,而是有多少人能活到以后。
  四年前,叶清欢头一回进王家,王家老二刚从前线回来,半条命都快没了,去医院太敏感,家里的医生不敢下刀。
  叶清欢和白护士根本没多问,干净利落的做完手术。
  第二天,儿子醒了。
  后来王景山才知道,这位叶医生手上有真本事,也有旁人摸不清的门路,叶清欢不收重礼,缺什么也不开口,这种人难结交,可一旦结下交情,也值的信。
  直到叶清欢突然提出要筹集一部分驳壳枪子弹,王景山也没多问,直接把自己家保镖的备用弹夹都拿了出来。
  结果第二天,日军的化学品仓库被一把火烧了,还有后来的大汉奸顾同舟暴毙,叶医生并不简单。
  想到这里,王景山叹了口气。
  “这一走,再见就难了。”
  叶清欢放下茶杯。
  “总能见到,若见不到,也不必特意挂念,乱世里,活着的人把日子过下去,比什么都强。”
  王景山没接这话。
  这话他不爱听,却也没法反驳。
  叶清欢把医疗箱推到桌前。
  “我走后,有件事想托付王老。”
  “你说。”
  “圣玛利亚医院的护士白晓婷,跟了我几年,手脚勤快,胆子也够,心怀正义,青春热血。”
  王景山听完,笑了一声。
  “年轻人都这样。”
  叶清欢顿了顿。
  “她前几天还问我,能不能把手术刀藏进袜子里过检查。”
  雷铭在后头接了一句。
  “我说不行。”
  王景山看向他。
  “为什么不行?”
  “走路扎脚。”
  王景山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松了些。
  叶清欢继续说道。
  “她不适合跟着我,王老帮我看着点,别让她凭一腔热血闯进去,真有用的着她的地方,烦请给她留条路。”
  王景山收起笑。
  “叶医生放心,王某别的本事没有,护个姑娘周全,还办的到。”
  “那就多谢了。”
  叶清欢掀开医疗箱的搭扣,箱盖打开,里面摆着整齐的小玻璃瓶,标签清楚。
  Penicillin。
  王景山拿起一支,手停在瓶身上。
  盘尼西林。
  箱里二十支一排,共十排。
  “两百支?”
  王景山抬起头。
  “两百支,一部分是原装,一部分是分装,药效都试过,保存别超过半年,避光防潮,只给重伤员用,普通发热别糟践了。”
  王景山许久没说话。
  商会这些年替抗日队伍送药,也送钱。以前叶医生就给过一些盘尼西林,后来战事扩大,这种还没量产的特效药,基本从市面上绝迹了。王景山清楚,一支盘尼西林,能从阎王手里拉回几个人。
  两百支盘尼西林,送来的都是命。
  王景山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两包油纸放上桌面,油纸打开,二十根金条平码在桌上。
  “叶医生,穷家富路,收下当盘缠吧。”
  叶清欢没有碰。
  “王老,我不缺钱。”
  “这不是买命钱,也不是报答,你去做大事,手里多点钱,总归方便。”
  王景山扶住桌沿。
  “我在海外的渠道已经安排好了,钱能转进来,药也有路子,您留着,比我拿着有用。”
  王景山看着她。
  海外渠道,盘尼西林,战局判断,还有过去这四年的桩桩往事,都连到了一处。
  王景山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生出个荒唐念头。
  叶清欢这些年做的事,恐怕早就不只是一个医生该做的事。
  叶清欢开口。
  “王老,上海如今还能撑着,是各方都还留着面子,可这点面子撑不了多久,租界里的人今日谈生意,明日就可能谈抓人。”
  王景山的手落在金条上。
  “你是说,租界也保不住?”
  “保不住,两个月内,秩序必然崩塌。”
  叶清欢没有多解释。
  话说的太明白,王景山反倒难做。
  她今天过来,送药是一件事,也是在替这个老人留后路,王景山手里有人,也有渠道,不能困死在上海,至于怎么安排,只能由王景山自己拿主意。
  王景山沉默片刻,把金条重新包好,没有放回保险柜。
  “我会安排家里人先走一批。”
  “别走的太齐,容易惹人盯。”
  “明白。”
  “商会的账也该拆一拆,干净的放明面,不干净的换地方,您手底下几个掌柜,老周能用,钱禄别碰机密,他酒后话多。”
  王景山抬起头。
  钱禄是商会账房,跟了王景山十七年,这人贪点小便宜,嘴也碎,不过这些年没出过岔子。
  叶清欢连钱禄酒后嘴碎都查的清楚,王景山自然不会再问消息从哪里来的。
  有些事,问明白了,不见的是好事。
  “还有吗?”
  王景山问。
  “您老注意身体,好好活着。”
  叶清欢起身。
  单手提起已经空了的医疗箱。
  王景山把她送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
  “叶医生,您身后的力量也一起走吗?”
  叶清欢停下脚步。
  “从今天起,利刃组织不会再出现。”
  王景山扶着门框,没有说话。
  自己试探着问她身后的力量,是因为叶医生好多利于抗战的事情,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做成的,那一定是叶清欢背后的支持者。
  叶清欢离开,上海的抗日力量是不是就会被大幅削弱。而叶清欢直接提到了利刃。
  药,路子,战局判断,雷铭身上的军人习气,还有那些一直说不通的细节,全挤进王景山脑子里。
  “叶医生……”
  王景山喉咙发紧。
  “你是利刃的人?你的背后是利刃?”
  叶清欢没有否认。
  “王老,论年纪,您是前辈,以后叫我清欢吧。”
  王景山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停了片刻,叶清欢才说道。
  “也可以叫我,夜莺。”
  王景山愣愣的望着她,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