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林书豪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叶清欢和雷铭都强化过身体,听觉远超常人根本听不到。
“不管她是什么来头,她救了小五,她杀日本人,她就是咱们阎王的恩人。”
他顿了顿,像是把话在嘴里又压了一遍。
“都管着点自己的嘴。”
“谁还敢背后嚼舌根,别怪我林书豪不念兄弟情面。”
院子里一下没声了。
李铁牛先应了声,其他几个人也小声答应,没人再嘀咕。
屋里,叶清欢偏头看了雷铭一眼。
雷铭嘴唇动了下,到底没开口。
林书豪还没糊涂,晓得什么该掂量,什么得先放一边。
叶清欢拨开门栓,推门出去。
林书豪和几个兄弟都杵在院里,夜风从墙头掠过去,吹得人衣角直晃。
见她出来,几个人多少有点不自在。
李铁牛更是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生怕她听见先前屋外那些碎嘴话。
“林大哥。”
叶清欢先喊了他一声。
林书豪抬起头,脸上绷着的那股劲儿松了点。
“嗯。”
“说说看,你们往后打算怎么弄。”
叶清欢站在台阶下,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还跟以前一样,撞见鬼子就打,打完藏起来避避风头,找机会再出手?”
林书豪没立刻接话,只回头瞅了李铁牛一眼。
李铁牛挠了挠头,脸给憋得发红。
“俺也杀过不少鬼子汉奸,可俺也去真不懂啥叫打仗。”
“看见鬼子,能撂倒一个就算一个。”
“俺会的,也就这么点。”
叶清欢点了下头。
“那从今天起,学点别的。”
她转头看向雷铭。
“老雷,把给弟兄们备下的东西搬出来。”
雷铭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房子。
没一会儿,他抱着个长条木箱出来。
看雷铭的样子,箱子应该并不沉重,但落地时却砸得地面闷响了一下。
李铁牛几人的眼珠子,齐刷刷落在上头。
雷铭蹲下来,打开箱盖。
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照进箱底。
没人吭气。
箱子里平码着六支驳壳枪,枪盒和枪身擦得干干净净,上头还沾着新鲜的枪油味。
旁边搁着4支三八大盖,枪带卷得齐整,刺刀用油布裹着。
最上头压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4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摆在边上。
李铁牛张着嘴,半天都没合拢。
“娘哎......”
他想伸手,又怕手上的泥把枪给蹭脏了,手悬在半空,别提多别扭。
林书豪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指头碰了碰机枪的枪身,很快又缩回来。
太新了。
林书伟和林书庆两个堂弟,还有赵老四、王平和孙大柱都围了上来,脚下却不敢挨得太近。
几个人盯着箱里的枪,眼睛像被钉住了,挪都挪不开。
“这些枪......”
林书豪喉结滚了滚。
“都是给咱们的?”
“给你们。”
叶清欢靠在门框边,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态。
“只是第一批。”
“先训练,子弹别抠着用,打光了再来领。”
几个人互相看看,谁都没马上接话。
赵老四摸了摸还伤着的胳膊,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他们以前在二十九军,一颗子弹都恨不得掰成两半使,打完仗还得满地找弹壳,能抠出一发是一发。
眼下叶清欢却说,子弹没了再领。
赵老四腿一软,作势就要往下跪。
雷铭伸手托住他。
叶清欢眉头拧了起来。
“枪是让你们拿去打鬼子的,只要打鬼子,不需要你们感恩戴德下跪磕头。”
赵老四僵在原地,鼻子发酸,最后点了下头。
叶清欢走到箱子旁,拿起一支驳壳枪。
她拉开枪栓瞧了眼弹膛,随手又推了回去。
“从明天起,先练半个月。”
她把枪递给林书豪。
“李铁牛,孙大柱。”
二人立刻站直。
“你们俩,当过兵,有点底子,一人拿一条长枪,跟老雷练。等小五能行动了也一起。”
“他让你们练什么,就练什么,少耍滑头。”
“是。”
二人答得齐整,嗓门都比平时亮。
叶清欢又看向林书豪和他两个堂弟。
“你们三个跟我,练手枪战术。”
“小婉走的是灵活路子,步子快,出手也快,你们有一样的底子,别白白糟践了。”
林书豪接过驳壳枪,手攥得很紧。
“你说咋练,俺就咋练。”
“先练步法,再练移动射击。慢慢体会把这两个技术结合,我只教你们手枪使用技巧。跟步伐和武术的结合,等小婉来了教你们。”
叶清欢说着,抬手点了点他手里的枪。
“冲锋枪眼下没有,驳壳枪开连发,也够使,小婉初学时也用的手枪。”
她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
院里几个人都望向她。
“往后动手前,先想透几件事。”
“打谁,怎么打,打完往哪儿撤。”
“谁也不许脑子一热,拎着枪就往前扑。”
“鬼子该杀,可弟兄们的命,也得重视。”
“咱们不拿人命,换几个不值当的战果。”
林书豪低头看着枪,过了好半晌才开口。
“俺记下了。”
“好,你们地方熟悉,找个适合练枪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距离保定城四十公里外的一片水边,到处都是水洼和芦苇荡。
李铁牛和孙大柱先练据枪。
雷铭嫌他们以前的姿势不成样,两个小时只让他们举枪、放下,再举起来。
李铁牛肩头磨红了,咬着牙,一声没哼。
孙大柱两条胳膊直打颤,准星总是压不稳。
雷铭没多废话,只朝他抬了抬下巴。
“接着。”
另一头,林书豪兄弟跟着叶清欢练习手枪小队战术。
叶清欢在地上画了几条线,又插了几根木棍,让他们绕着跑,跑动时还得举枪瞄准。
林书豪两个堂弟起先不服气,觉着不就绕几个木棍,有啥难的。
结果没跑满两圈,枪口已经飘得没边了。
叶清欢没骂。
“再来。”
同样是两个小时,三个人裤腿全是泥,手腕酸得连端碗都费劲,筷子夹菜都打滑。
小五的伤也一天天好起来。
药没断过,肚子里也能填上东西,脸上慢慢有了些血色,人不再像刚救回来那会儿似的蔫着。
半个月里,院里的骂声、枪声,还有踩出来的急脚步,几乎没怎么消停。
到了第十天,李铁牛和孙大柱已经能听着雷铭的口令交替掩护,谁该压枪,谁该换位,渐渐有了个数。
林书豪三兄弟也不再拎着枪直愣愣往前冲。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突进,什么时候要掩护。
这五个人,慢慢有了点队伍的模样。
那晚,所有人都睡下了。
叶清欢走到自己的茅草屋,从空间里取出那部战术电台。
她调好频率,戴上耳机,手指落到电键上。
“夜莺呼叫黑石、竹叶青。”
“收到请回话。”
耳机里先是细碎的电流声,滋啦滋啦响了片刻。
没多久,王倩和周明先后回了信号。
叶清欢没绕弯子。
“竹叶青小队,立刻前往沧州,寻找夜叉。”
“找到人后,马上和我联络。”
“重复一遍,立刻前往沧州,寻找夜叉。”
信号发完,院子重新静下来。
叶清欢摘下耳机,抬头望向天边那弯残月。
小婉,我找到了你的亲人,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