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641章 警局暗门,夜叉见亲
  张德彪死后的第三天,城里的盘查刚松开,林书婉便将落脚处挪到警察局附近,准备查一查二叔林振远被关在哪里。
  死了一个伪警察队长,宪兵队派人问过几句就没了动静,张德彪的老婆和两个值夜警察被带走后,街上再没人见过他们。
  巡逻队照旧提着枪在街口游荡,粮店门前仍有人抢米,冻死在路边的人盖着破席子,行人绕过去,头都不敢多抬。
  沧州城的人早把麻木练成了活命的本事,林书婉走在街上,低着头混在赶路的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用了三天,摸清警察局附近的门道。
  头天上午,她穿着洗旧的粗布衣裳,提着一篮浆洗好的衣物,在警察局正门外绕了两圈,记下守门人的换岗时辰。
  午后裹着旧头巾,坐到后街墙根下卖鸡蛋,盯着西墙外堆起的煤渣和杂物,把墙头有没有嵌碎玻璃、缺口在哪儿都看了一遍。
  到了傍晚,她又坐在茶摊外头,捧着一碗粗茶,听几个伪警察喝酒吹牛,后院牢房的动静也就顺手记下了。
  警察局前院办案,两边排着值房,正门白日有四人把守,入夜后分成两班。西墙外的煤渣堆得半人高,墙头没嵌碎玻璃。
  院里养着一条黄狗,每晚守着煤棚。后院连着牢房,牢门外常有两名持枪守卫,巡逻的人却很少转到最里头。
  张德彪死后,局里添了个副队长,姓范,早年跑过江湖,也给商队当过保镖,如今腰间别着盒子炮,见谁都摆着凶横架势。
  茶摊上,一个伪警察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喊道:“范队长发了话,谁抓住杀张队长的人,赏十块大洋!”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端起酒碗说道:“抓个屁,人家敢进张队长家里杀人,还能留在城里等你领赏?”
  “俺也去抓,俺也去领赏!”一个已经半醉的伪警察嚷嚷着。
  “就凭你那两下子,追得上人家?就算追上能打得过?别把小命搭上......”
  桌边响起一阵哄笑,林书婉提着空篮子离开。十块大洋足够让城里的闲汉动心,替人跑腿的混子也会开始盯生面孔,她不能再用原先那张脸在街上晃。
  入夜后,西北风刮的老大,呜呜叫着,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响声,那是北风挂起杂物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警察局西墙外的窄巷黑得看不清路,巷尾的煤渣堆被月色照出一层白边。已经换好夜行衣的林书婉贴着墙走到暗处,从袖口抽出细铁丝,踩上松软的煤渣,借墙缝攀到墙头,翻身落进院内。
  黄狗趴在狗棚前,听见墙头的轻响,抬起头,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白日里她见过这条狗进食,每晚守夜前,总有人将剩菜和杂粮饼扔到狗棚边,黄狗从不挑食。
  一块掺了肉末的药饼落到棚前,黄狗嗅了几下,叼起来嚼碎,地上的肉渣也舔了个干净。半盏茶后,狗趴回前爪间,呼吸渐沉,林书婉贴着煤棚的阴影,朝后院绕去。
  牢房外挂着一盏黄灯,伪警察怀抱着步枪,睡得歪斜,枪托还搁在膝上,另一个伏在桌边翻赌账,嘴里念着欠账人的名字。
  林书婉伏在废木料后等着,直到抱枪的人醒来,骂骂咧咧的往茅房走。茅房在院墙另一头,来回总得小半刻钟,她从废料堆后起身,贴到桌边那人背后,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人还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便朝前栽。
  她托住那人的肩膀,将他伏到桌面上,步枪靠到墙边,半边身子用棉袄盖住,远看只当趴着对账。
  她解下腰间的钥匙串,攥在掌心,没让铁片碰响。
  牢门打开时,里面传出几声压着的咳嗽,稻草上的人纷纷坐起,墙边那些发红的眼睛全朝门缝望来。挑夫和掌柜挤在一边,两个穿破棉袄的年轻人靠着墙,谁也不敢先出声,生怕门外藏着新的刑讯。
  林书婉抬手示意众人别动,压低了声音:“谁知道林振远关在哪里?”
  牢里静了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扶着墙站起,问道:“你找林师傅?”
  “你见过他?”
  “半年前见过一回,人没关在这里。”
  林书婉握着钥匙,朝后院深处看去:“在哪里?”
  老者往里头努了努嘴,声音发干:“后院最里面有间单独的小屋,我被抓来后,替那边修过窗。那屋平日总锁着,送饭的人单独过去,范队长也进去过几回,旁人靠不过去。”
  林书婉盯着他:“你见过里面的人吗?”
  “没见着脸,夜里倒听见过脚步,屋里有人走桩练拳,脚步沉,落点也稳。”
  林振远还活着。林书婉将牢门轻轻的合上,穿过一排废库房,朝后院最深处走去。
  两棵老槐树立在墙边,树后的单独小屋门窗全钉着木条,屋外没有牌子,窗缝里透不出半点灯火。
  门前守着两名伪警察,抽烟的那个坐在矮凳上,抱枪的站在台阶旁,手指搭着扳机护圈,隔一会儿便朝四周扫一眼。这里离牢房不远,巡逻却绕开了这条路,守卫也比别处多。
  抽烟的伪警察起身倒水时,林书婉扣住一枚石子,朝屋后水缸打去,石子撞上缸肩,缸壁裂出一道口子。缸里的水淌下来,在冻土上积成一片湿黑,抱枪的守卫转头看去,抽烟那人也提起灯笼骂了一声。
  “这破缸冻漏了,俺也去瞧瞧。”
  两人绕过墙角时,林书婉已经贴到门前,新换的铜锁泛着暗黄,她将铁丝探进锁孔。铜锁发出轻响,屋里没有点灯,木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背脊仍挺得笔直。
  听见开门声,男人只当又有人来劝降,头都没回:“又来劝我?”
  “二叔。”
  林振远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来人,声音里满是错愕:“小婉?”
  旧棉衣洗得发白,头发也乱了,人瘦了一圈,腰背却还直着。林书婉快步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二叔,是我。”
  林振远抬手想抚平她散乱的头发,却又收了回来,声音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找你。”
  “胡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
  林书婉先看他的手腕,没有镣铐,也没见伤痕,屋角摆着矮桌,桌上放着饭碗,热水壶和两套干净衣裳。
  这间屋子不像关普通犯人,更像是软禁。她抬头问道:“他们没对你动刑?”
  林振远朝门口听了听,才开口说道:“鬼子这几年在沧州一带吃了不少苦头,有人会拳脚,有人会使枪,藏在占领区里,专挑车队和据点下手。
  他们抓不住那些人,便想找会武的人替他们卖命,还想从林家子弟里挑人,发枪配弹,让他们去追杀抗日的人。”
  林书婉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想让你替他们训练?”
  “林振堂还惦记着咱们这一房的拳谱,他许诺只要我点头,便放我出去,再把武馆还回来。”
  “他拿这套话哄三岁孩子,我若替鬼子训人,林家祖坟里的骨头都得让人戳脊梁。”林振远看向她,声音更低了:“你爹离开前,早把拳谱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
  “我不知道。”
  屋外传来灯笼晃动的声音,林振远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他们认定我知道,林振堂不信,也不敢杀我。
  他怕我死在这里,外头那些还认林家的人会找他拼命,书伟,书庆,还有你大哥书豪,都还在外头。这些人多年没音信,林振堂反倒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大哥回来过?”
  “大前年回来过一趟,带着几个伤兵,得知你爹出门后没了消息,便要去北平找人。我不放心,让书伟和书庆跟他同行,后来就再没听到他们的消息。”
  林书婉的声音很轻:“他们还可能活着。”
  “书豪他们未必出事,可书杰没能回来。”林振远垂下头,手背压在膝上:“书杰折在宛平了。”
  林书婉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站起身说道:“二叔,我带你走。”
  “不能走。”林振远抓住她的袖口,声音急了几分:“你今晚带我出去,明天他们就会封城,林振堂抓不到咱们,便会拿这一支的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