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644章 家法,立威,新人
  夜深,荒野的风刮过冻土,带着土腥味。
  散架的骡车丢在路边,车辕断成两截,骡子早没了影。
  林书婉解下一截缰绳,套住林振堂的腰,拖着他往南走。
  林振堂双腿中枪,根本站不住。身体被拖过冻硬的土路,身后留下一道血泥印。
  “小婉,别拖了,我的腿要废了。”
  “你要钱,我给你钱。我家里还有地契,还有金条,都给你。”
  林书婉继续往前走。
  林振堂喘着粗气改了口。
  “小婉侄女,姑奶奶,你饶我一回。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缰绳又往前一送。
  林振堂惨叫,脸贴上泥地,嘴里灌进冰凉的泥水。
  沧州城南郊,林家祖宅塌了大半,祠堂仍立着。
  守祠堂的是几户旁支族人,日子过得紧巴。
  林书婉踹开第一户人家的院门。屋里刚点起油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披着棉袄出来,见到地上的林振堂,脚步停住。
  “书婉?”
  林书婉拎着05式冲锋枪。
  “四爷爷,去祠堂敲钟,把能作主的老人和各房能走动的男丁都叫来。”
  “就说林振堂回来了,回来给祖宗认罪。”
  男人望了一眼枪口,又望向林振堂腿上的血,转身就往外跑。
  一刻钟后,林家祠堂亮起烛火。
  烛台积着厚灰,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晃。十几个林家族人挤在两侧,有白发老人,也有年轻后生。
  林振堂被按在灵牌前,双膝跪地。腿上的伤已经疼得发麻,身子止不住发颤。
  林书婉走到供桌前,从怀里取出黑皮账簿和几份公文,重重拍在桌上。
  啪。
  林书婉翻开账簿,抽出其中一页。
  “林书伟、林书庆,勾结抗日分子,证据确凿,报宪兵队处置。”
  “这字是你写的,印也是你的。”
  林振堂额头冒汗。
  “我是被逼的。日本人让我写,我不写,他们会杀我。”
  林书婉拿起另一份公文。
  “林家武馆,被你送给日军当驻地。”
  “二叔林振远,被你送进警察局,半年没见过太阳。”
  “你拿二叔逼拳谱,又想拿林家子弟替你给日本人卖命。”
  公文砸在林振堂脸上。
  “这些也是日本人逼你的?”
  林振堂垂下头。
  林书婉又从账簿中抽出一叠空白通行证。通行证盖着维持会和日军检查所的红印,只差填上名字。
  她把通行证扔到林振堂面前。
  “这些证是给谁准备的?”
  “你想送什么出城,又想替谁开路?”
  林振堂急忙辩解。
  “我没害林家。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保住林家。”
  “你保住的只有你自己。”
  角落里的族人陆续抬起头。
  林书庆,林书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林振堂往前爬了两步。
  “小婉,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
  “我把钱都给你,放我一条命。”
  林书婉一脚把他踢回灵牌前。
  “钱能买命?”
  “那些被你迫害的林家子弟的命,谁来买?”
  她转向两侧的林家人。
  “我爹是长房长子,如今生死未卜。”
  “二哥书杰力战殉国。”
  “大哥书豪、堂兄书伟、堂弟书庆,至今生死不明。”
  “二叔还关在牢里。”
  “长房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按族谱,按规矩,今天这门家法,我来执行。”
  须发花白的族老张了张嘴,本想说女子不能继承长房,最终还是低下头。
  林书婉拔出92式手枪。
  “林家家规第三条。”
  “背宗弃祖,卖族求荣者,废其宗籍,处以极刑。”
  林振堂往后挪,后背撞到供桌。
  “不,你不能杀我!”
  “我是你叔叔!”
  林书婉把枪口抵在他额头。
  “我杀的不是叔叔。”
  “是个给日本人卖命的汉奸。”
  砰。
  枪声震落梁上的灰尘。
  林振堂仰面倒在祖宗牌位前,抽搐两下,断了气。鲜血沿着砖缝淌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叫林书横,与林书婉是同一个曾祖。
  “书婉姐,这几年太憋屈了,我想跟你走,一起打鬼子。”
  “我也去打鬼子。”
  另一个年轻人接上话。
  “算我一个。”
  “家里那杆土铳还能响,我也去拼一回。”
  有人带头,余下几人也开了口。声音还在发颤,话却没再往回收。
  “想跟我,要先想清楚。”
  “打鬼子不是凭一口气。”
  “要挨饿,要挨冻,还可能死得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林书横答道:“我绝不后悔。”
  林书婉点头。
  “明天天亮,到西山脚下的废磨坊找我。”
  “我只带你们三天。”
  “三天后,受不了的自己回家,没人笑话。”
  她从那沓通行证里抽出五张,交给林书横。
  “这些你收好。过卡时或许能用上,别拿出来显摆。”
  林书横双手接过通行证。
  林书婉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掏出一把大洋放在供桌上,留下三句话。
  “林振堂不能进祖坟。”
  “用草席裹了,从后门抬出去。”
  “天亮前把祠堂收拾干净,这些钱算是辛苦费。”
  几个老人应下。
  冷风卷进祠堂,烛火摇晃不定。
  天快亮时,祠堂地上的血被雪水冲淡。林振堂的尸首从后门抬出,埋进了哪片荒地,无人提起。
  第二天,砖窑的消息传进城。
  一个日军少尉、五个日兵和十几个伪军死在院里。警察大队的范副队长也没能回来。
  维持会会长林振堂下落不明,尸首没找到。
  沧州城里的日军随即加岗封路。日伪混编的搜索队出城,沿村挨户搜查。
  林书婉没有立刻去警察局救二叔。
  她从林振堂的账簿里翻出一张轮值单。城南这支搜索队里,带走了警察大队大半能用的人手。
  按日军的规矩,巡队在城外出了事,城里的留守日伪军必须出城接应。
  她要的,是警察局后院那道门空出半个时辰。
  山坡上风很大。
  林书婉伏在大石后,用望远镜盯着官道。
  搜索队正往村子方向走。
  三十多人,十个日兵,二十多个伪军。日兵背着三八大盖,还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林书横和几个林家子弟伏在后方,手里是大刀、鸟铳和几支红缨枪。
  林书横咽了口唾沫。
  “书婉姐,真打?”
  “打。”
  林书婉摊开地图,指向官道旁的小村子。
  “他们进村以后,你们守住村口。”
  “没听见枪响,谁都不许先动。”
  “看见有人跑出来,也别追。”
  几人应下。
  林书婉指向搜索队背上的步枪。
  “瞧见那些枪没有?”
  “今天咱们的目的就是弄枪。”
  “先把枪拿到手,才算赢。”
  她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岔路口。
  “就从这儿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