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已经烧上账房房梁,几个伪军提着水桶跑来,跑到半路,桶里的水已经洒掉大半。
野田少尉拔出军刀,守在正屋门口,命令日兵分守院墙和库房。
范副队长踹开账房门,浓烟迎面涌出,呛得他连退两步。
桌上的账册已经烧成黑灰。
账房先生缩在墙角,头发烧焦大半,满脸烟灰。
范副队长揪住他的衣领。
“人呢!妈的,人死哪去了!”
账房先生指向后窗,刚张嘴就咳得直不起腰。
范副队长把人甩开,冲到窗边。
窗外有一截断墙,火光映得砖面通红。泥地上的脚印乱成一片,一路通向东侧砖垛。
“别他娘的救火了!追!快追!”
噗。
守在烘砖棚旁的日本兵往后一仰,眉心多出一个血洞,直直倒进泥里。
旁边的日兵急忙去摘步枪。
第二声闷响紧跟着传来。枪托刚抬起,子弹擦过木托,钻进他的脖子。
日兵捂住伤口跪下,血顺着指缝淌进泥里。他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随即扑倒。
院里的人这才意识到,外面还有枪手。
枪声只有两下,极其微弱。人藏在哪里,谁也找不到。
野田少尉挥刀大喊。
“隐蔽!快隐蔽!”
日本兵和伪军各自找掩体。
范副队长躲到石磨后,拔出盒子炮,贴着磨盘朝外张望。
这种枪声,他从没听过。
东侧断墙外,林书婉把05式冲锋枪架在砖垛上,没有急着开枪。
院门、卡车、正屋、库房附近都有人。她要是直接冲进去,四面都会有枪口。
她把准星移向院中的卡车。
卡车蒙着厚帆布,车斗里堆着几只木箱。先前卸货时,她听见箱子里传出金属碰撞声。
里面装的是弹药。
林振堂半夜赶来砖窑,肯定不是替日本人转运军火,大概率是伙同日军基层军官走私。
林书婉取下一枚手雷,咬开保险,在掌中压了两秒,扬手扔进院内。
手雷撞上卡车轮毂,滚进车底。
“手雷!有手雷!”
车边的伪军刚喊出口,爆炸声便压了过来。
轰!
卡车猛地一震。
车窗、挡泥板和零件四散飞出。两名伪军被气浪掀翻,一个滚到墙根,另一个后背撞上砖垛,当场毙命。
破片打穿油箱,煤油和汽油流了一地,车边帆布很快烧了起来。
火焰沿着车板窜进车斗。木箱接连炸裂,里面的子弹被高温引爆,朝四周乱飞。
附近的人再也藏不住,纷纷往外跑。
范副队长从石磨后伸出枪口,朝断墙连开两枪。
“人在东边!打!”
子弹打碎墙头青砖,碎砖和烟尘一同扬起。
一道黑影穿过浓烟,翻进院内。
林书婉没有后撤。
火光和浓烟遮住视线,正好掩护她靠近。
一名伪军端着步枪摸到断墙边,迎面撞上林书婉。
伪军猛地后缩,咬牙把刺刀送出。
林书婉侧身贴住枪杆,压下枪管,短刀从他下颌捅入,刀尖从耳后透出。
伪军张着嘴,血沫喷到她手背上。
林书婉拔刀,将尸体撞向一旁。
火光里又冲出一人。
那名伪军只辨出一个人影,端枪扣下扳机。
子弹擦过林书婉左肩,带走一块衣料。
林书婉借着前冲的势头逼近,枪口顶住对方胸口。
噗噗噗。
三发子弹打进胸膛。
伪军踉跄后退,后腰撞翻火盆,红炭滚得满地都是。
浓烟里传来喊声。
“是个娘们!妈的,是个女的!”
林振堂躲在石磨后,借着火光认出了她。
黑衣,短刀,天罡步。
“林书婉?怎么是你……你没死?”
“振堂叔,亏您还认得我,真是难为您了。”
范副队长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我还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林家跑出去的那个丫头!”
盒子炮从磨盘边伸出,对准林书婉。
“张德彪也是你杀的?是不是你!”
“是,又怎样。”
范副队长脸上的笑意散去。
“你还真敢回来找死!”
林书婉踩着地上的血,朝石磨走去。
“总得回来看看,看看沧州城里还有多少该死的人。比如你。”
野田少尉从正屋侧面出来,右手握军刀,左手攥着王八盒子。
他听不懂两人的话,却认得林振堂的反应。
翻译藏在门柱后,高声喊道。
“少尉阁下!她就是林家的小姐,林振远的侄女!”
“抓活的!别弄死!”
野田下令,剩下的日兵纷纷从掩体后探出枪口。
林书婉扑向墙根,贴地滚过碎砖,抬手打碎院中挂着的大灯笼。
砰!
灯笼炸开,燃着的纸屑撒了一地。
院里暗下去不少,账房和卡车那边仍在起火,浓烟越积越重。
日兵看不清目标,仍朝墙根连续开枪。
枪声震得砖窑嗡嗡作响,子弹撞上墙面,火星四溅。
林书婉伏在低处,循着枪口火光锁定位置,抬枪还击。
噗噗噗。
一名日兵刚换好弹夹,肩膀便中了一枪。
他叫着挺起刺刀,冲向林书婉。
林书婉横移半步,刺刀擦过腰侧,扎进砖缝。
她松开冲锋枪,左手揪住日兵衣领,短刀从肋下捅入,横着一绞。
日兵捂住肚子跪倒。
野田少尉从后方冲来,双手握刀,朝林书婉头顶劈下。
林书婉后退,军刀擦过额前头发,砍在地上,迸出几点火星。
野田正要拔刀,林书婉的枪口已经顶住他的右膝。
砰!
子弹打碎膝盖,血从军裤后喷出。
野田惨叫着跪下,右手还攥着刀柄。
林书婉踩住他的手腕,把军刀踢进火堆,转身对准正屋。
“林振堂!出来!别躲了!”
屋里只剩一只翻倒的茶碗。
林振堂已经从石磨后退回正屋。
林书婉刚要追过去,侧面的范副队长探出身子。
盒子炮接连喷出火光。
子弹贴着林书婉肩头飞过,把后面的砖墙打出几个缺口。
林书婉扑到水缸后面,落地便还了两枪。
范副队长急忙缩回门柱,耳朵被子弹擦掉一块皮肉。
先前他只当林书婉仗着那支怪枪逞凶。真交上手才知道,这女人枪打得稳,杀人也不手软。
范副队长不敢再露头,朝正屋大喊。
“林会长!走后门!快跑啊!”
屋后响起木板碰撞声。
正屋里有暗门。
林书婉摸出最后一枚手雷,拔掉保险,朝范副队长藏身的门柱扔去。
范副队长看见手雷落地,连滚带爬往院门逃。
轰!
门柱炸成碎木,半边屋檐也塌了下来。
林书婉借着烟尘冲进正屋。
屋里没人。
后墙供桌下露出一扇小门,还没关严。
林振堂从这里逃了出去。
外面传来急促马蹄声,紧接着,院门被撞开。
林书婉冲出正屋,只见一辆骡车撞开半扇院门,沿着土路朝沧州方向狂奔。
林振堂趴在车板上,拼命挥鞭抽打受惊的骡子。
林书婉翻过院墙,单膝落地,冲锋枪已经抵住肩窝。
准星没有指向林振堂,而是对准骡车前面的车辕。
短促枪声过后,车辕断开,骡子也挨了两枪。
骡子受惊,拖着散架的车板冲进路边土沟。
车轮撞上土坎,整辆骡车翻倒在地。
林振堂被甩出几丈远,在地上滚了几圈,脸上沾满泥。
他挣扎着爬起来,刚跑出两步,身后便响起两声闷响。
第一发子弹打穿左小腿,第二发打进右膝后侧。
林振堂栽倒在地,抱着两条腿惨叫。
范副队长已经逃出几十步,边退边拿盒子炮乱开枪。
“林书婉!你敢动林会长!你二叔明晚就得死!”
林书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