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
挺进队队长益子重雄走在队伍中间。
他套着一身八路军营长的军装，领口沾了灰，脸色阴得像要下雨。
“脚底下快点。”
益子重雄用汉语低声下令。
“天黑前，必须摸到大夏湾。”
队伍立刻加快了脚步。
他们刚走到峡谷出口，山林里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身子一僵，眉心多出一个血点，扑通栽进了乱石堆。
“敌袭！”
益子重雄贴地滚进岩石后面，拔枪的动作一气呵成。
其余日军也散得很快。
有人卧倒，有人贴着山壁移动，机枪架上石缝，掷弹筒手半跪着寻找角度。
哒哒哒哒！
左侧山腰喷出一串火舌。
王倩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朝峡谷出口扫了一梭子。
两名日军来不及躲进掩体，胸口和腰腹连中数弹，倒在地上抽搐。
“左边山腰，一百五十米！”
益子重雄的声音刚落，机枪便调转了方向。
子弹削断灌木枝条，泥土被打得四处飞溅。
轰！
一枚榴弹落在王倩不远处。
爆炸掀起的土块和碎石砸了她满头满脸。
王倩抹了一把脸，吐出嘴里的泥沙。
“妈的，这帮鬼子家伙够硬。”
她换上弹匣，压低身子往旁边挪。
右侧山头上，周明伏在一块石头后面。
他没有急着开枪，只盯着那个再次露头的掷弹筒手。
对方正低头装填榴弹。
砰！
中正式步枪响了一声。
那名日军胸口炸开一团血花，手里的榴弹滚下山坡。
周明拉动枪栓，又把准星压向另一名搬弹药的士兵。
砰！
第二个人刚弯下腰，便一头栽在同伴身上。
益子重雄听见右边的枪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对面不止一处火力点。
而且开枪的人知道该先打谁。
“不是普通八路。”
他咬着牙，用日语喝道。
“第一小队留下压住他们，其余人跟我冲出去！”
一名日军军曹迟疑了一下。
“队长，电台还没有……”
“先活着出去！”
益子重雄抬手就是一枪，逼得左侧山腰的火力暂时一滞。
“只要有人把信号弹带到位置，航空兵就能找到目标！”
十名日军留在原地，借着岩石和树干交替开火。
剩下的人跟着益子重雄冲向峡谷外侧的密林。
王倩看见人影往外窜，急得在步话机里喊了一声。
“黑石，他们要溜！”
周明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别追得太紧。”
“他们留下人断后，硬顶会伤人。”
王倩不甘心。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
周明换了个射击位置。
“教官快到了，我们咬住他们。”
“这帮人分得越散，越好收拾。”
王倩听懂了。
“行，那就跟他们耗。”
她打出两发点射，逼得一名日军缩回石头后面。
另一边。
偏三轮摩托车沿着土路颠得厉害，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撞。
叶清欢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总部还有十五里。
头顶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
雷铭一脚踩死刹车，偏三轮甩着尘土停在路边。
他抬头望向云层。
两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侦察机，正在高空绕圈。
“鬼子把飞机叫来了。”
雷铭的脸色不太好看。
叶清欢跳下车，抬眼看了一会儿。
“陈光远说过，地面摸不进去，他们就会用炸的。”
她顿了顿。
“挺进队身上，多半带着给飞机指路的东西。”
说完，她开启洞察之眼。
视线越过树冠和山脊，前方十里外浮出一片密集的红色数字。
其中一个数字格外醒目。
2000。
叶清欢抬手指向西北。
“人在那边，正往前赶。”
雷铭看了一眼方向。
“挺进队？”
“应该是。”
叶清欢端起95-1步枪。
“周明和王倩已经跟他们碰上了。”
雷铭把加兰德步枪背到身后。
“我上右边山头。”
“你自己小心。”
“少操心你自己。”
叶清欢丢下一句，转身钻进密林。
她借着树影往前穿，鞋底踩过落叶时几乎没有声音。
洞察之眼中的数字越来越清楚。
队伍中间，那个代表益子重雄的“2000”始终没有停过。
他身旁还有一个“800”。
那人背上鼓着一大块，像背了台沉重的机器。
叶清欢眯起眼。
是通讯兵。
也是引导轰炸的人。
她从空间里取出特制消音器，拧到95-1的枪口上。
随后绕开正面，抢到挺进队前方的侧翼。
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
叶清欢踩着树根翻了上去，伏进浓密的枝叶中。
五分钟后，林子里传来杂乱而压抑的脚步声。
灰色身影一队队穿过灌木。
益子重雄走在队伍中间，脸上的尘土还没擦干净。
刚才那场遭遇战，他已经折了六个人。
三十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二十四个能喘气的。
更糟的是，后面的八路一直没有甩掉。
“通讯兵。”
益子重雄停下脚步。
“联系航空兵。”
通讯兵立刻蹲下，摘下背上的电台。
益子重雄压低声音。
“报坐标，请求轰炸大夏湾外围阵地。”
“先把山里炸乱。”
“哈依。”
通讯兵接上耳机，手指刚碰到旋钮。
树叶间响起一声轻响。
噗！
通讯兵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头盔被子弹打穿，鲜血和碎肉溅到电台上。
他一声没出，整个人压倒在机器上。
电台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隐蔽！”
益子重雄扑向旁边的土坡。
日军纷纷伏倒，枪口指向四周。
林子里却安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树梢，枝叶轻轻摩擦。
益子重雄握着南部十四式手枪，额角青筋直跳。
“有消音武器。”
他用日语低声吼道。
“狙击手，给我找出来！”
一名日军狙击手慢慢抬起头，想从树根后看清山坡上的动静。
噗！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尸体顺着树根滑下去，步枪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次，附近几名日军没有立刻开火。
他们盯着树影，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上面！”
机枪手忽然抬头。
他看见不远处一根树枝微微晃了一下，枝叶间似乎掠过一道不该出现的黑影。
机枪手刚抬起枪口。
砰！
右侧山头传来一声沉重的枪响。
加兰德步枪的子弹穿过林隙，正中机枪手胸膛。
那人背上的子弹带被鲜血染红，整个人撞翻在石头后面。
雷铭已经占住了高点。
益子重雄的脸抽了一下。
前面藏着一个无声狙击手。
右边山头还有一个枪法可怕的射手。
后面则是那支甩不掉的八路小队。
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带上信号弹，分三路！”
益子重雄咬牙下令。
“不要缠斗，冲出去！”
日军立刻拆成三股。
有人朝左侧密林钻，有人沿山沟往下跑，还有几人护着信号弹，跟着益子重雄直扑西北。
叶清欢从树上滑下。
她摘掉消音器，将95-1调到全自动。
哒哒哒！
短促的枪声猛然炸响。
最先冲向左侧的两名日军刚跑出几步，背后便接连炸开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