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746章 致命井台
  夜风穿过大夏湾的院墙,卷起几片枯叶。
  指挥部后院很安静。
  叶清欢蹲在东厢房墙根,95-1步枪抵着肩窝,枪托压在锁骨旁。
  她左手托着护木,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击发。
  两道拱门之间,那道背影正往井台走。
  灰布军装宽大,和炊事班平时穿的差不多。
  灶台边待久了,衣服上总会沾些油渍和烟灰。
  可那人的军装很干净。
  他右手提着木桶,桶里的水在月光下晃出一道亮光。
  叶清欢把呼吸放轻。
  不对。
  大半桶水少说也有二十斤。那人走了三十多步,水面却没怎么晃。
  桶壁也没碰出声音。
  炊事班老张挑了八年水,走路时总是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
  左肩的旧伤,她在卫生队的记录本上见过。
  眼前这人走路不一样。
  脚跟落地很轻,脚尖先往前探,重心换得又快又稳。
  这套步子不是挑水练出来的,是战术动作。
  叶清欢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洞察之眼开启,他头顶浮着一行绿色的字。
  【1500】。
  那行字在夜里很醒目。
  叶清欢抬起左手,手背朝外,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右侧划了一下。
  雷铭看见了信号。
  他猫腰贴上右侧土墙,加兰德步枪的枪口压得很低,擦着墙皮往前移。
  邵丹退到后院出口,背靠门框蹲下。
  冲锋枪横在身前,把两米宽的过道堵住。
  叶清欢盯着井台。
  那人停了下来。
  木桶放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拿辘轳摇把,抬手撩开袖口,右手从衣袖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身没有标签。
  拇指一挑,软木塞掉到石板上,滚了半圈。
  瓶里的透明液体晃了晃。
  瓶口已经对准水井。
  叶清欢的手指滑进护圈,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过那人的手背,玻璃瓶在指间碎开。
  液体泼在青石板上,石缝里冒出白雾,刺鼻味顺着风飘过来。
  那人根本没有回头。
  顺势向前扑倒,肩膀着地滚了半圈,钻进井台后面的石碾子阴影里。
  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
  套筒拉动,发出短促的声音。
  叶清欢低骂一声,枪口压下两寸,连续打出三发短点射。
  子弹打在石碾子边缘,碎石飞了起来。
  枪口火光照出那人的位置。
  “你几个意思?”
  石碾子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北方口音。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听不出炊事班平时说话的粗糙劲。
  “白鹭同志。”
  叶清欢侧身挪了两步,换了个角度。
  “放下枪,你跑不了。”
  “连代号都查到了。”对方轻笑了一声,“利刃这个名头看来不是白叫的。”
  “你在炊事班待了多久?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叶清欢边说,边盯着石碾子。
  “五个月。”
  白鹭的声音从石碾子另一侧传来,位置已经换了。
  “替老张揉了五个月的面。”
  “老张呢?”
  石碾子后面安静了两秒。
  叶清欢牙关咬紧。
  “上次执行任务急行军,老张掉队了。”
  白鹭语气平淡。
  “抓活的。”
  叶清欢把步枪甩到背后,枪带勒住前胸。
  她顾不上疼,右手拔出92式手枪,左手反握军用匕首,身体压低。
  邵丹堵住出口,雷铭守住右翼。
  石碾子后传来压低的呼吸声。接着,鞋底蹬地,发出一阵摩擦声。
  人影从石碾子后冲出来,身体压得很低,直奔西侧矮墙。
  人在半空,他抬手朝后开了两枪。
  子弹擦着叶清欢的军靴,打进泥地,土星子溅了起来。
  她没有停。
  军靴踩住一块碎瓦,鞋底打滑。
  叶清欢顺着这股力向前送身,右腿扫了出去。
  鞋底砸在白鹭抬起的左臂上。
  白鹭脚下一乱,肩膀着地,摔进院子。
  叶清欢的匕首已经刺到。
  白鹭偏头躲开,刀刃贴着脸颊划过,削断一截头发,扎进耳边的泥土里。
  刀柄在叶清欢手里震得发麻。
  白鹭吼了一声,松开打空的南部十四式。
  右手从靴筒里拔出刺刀,朝叶清欢肋下捅来。
  叶清欢松开匕首,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持刀手。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骨头发出闷响。
  她借力向外一拧,右手的92式手枪顶上白鹭眉心。
  白鹭停住了。
  “动一下试试。”
  他的眼珠往下转,瞥了眼手里的刺刀。
  刀尖离叶清欢的肋骨不到两寸。
  “你的手不抖。”白鹭抬眼看她,“经过几次这种阵仗?”
  “比你投毒的次数多。”
  雷铭和邵丹压了上来,两支手枪一左一右抵住白鹭。
  院墙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战士冲进后院。看到眼前的场景,有点没反应过来。
  “叶主任,这……这不是炊事班的老张吗?”
  叶清欢站起身,枪口从白鹭眉心移开半寸。
  “他不姓张。”
  她朝井台抬了抬下巴。
  “代号白鹭,特高课的人。”
  赵铁柱转头看向井台。
  青石板上的液体还在冒烟,刺鼻的味道飘满了院子。
  “所有人退到上风口,别踩青石板。”
  叶清欢下达命令。
  赵铁柱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
  “把井台封起来,通知卫生队。没有命令谁都不许靠近,这口井废了。”
  两个战士上前,把白鹭翻过身,反剪双手,用麻绳捆紧。
  白鹭趴在地上,脸颊蹭进泥里,嘴角挂着血。
  他偏过头看向叶清欢,笑意还在。
  “利刃,名副其实。”
  叶清欢没有理会。
  白鹭被人拽起来,脚下踉跄了一下。
  “你以为抓住我,这事就完了?”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
  “你抓住的,不过是门口这一根线。”
  叶清欢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不到一尺。
  “你嘴里有几颗牙?”
  白鹭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叶清欢偏了偏头。
  “数清楚,等会儿好对。”
  她转身朝作战室走去,军靴踩过满地碎瓦和弹壳。
  赵铁柱在后面喊:“叶主任,要不要加岗?”
  “全部换防。”
  叶清欢没有回头。
  “今晚所有哨位的口令作废,新口令半小时后送到总部各单位。”
  赵铁柱应了一声,招呼战士押着白鹭离开。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铰链发出一声尖响。
  叶清欢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后院。
  月光落在井台上,石碾子旁的弹痕还冒着焦烟。
  碎掉的玻璃瓶躺在青石板上,瓶口对着水井。
  叶清欢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