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田走在队伍最前面,右手握着手枪,左手垂在身侧。
这里进了八路军核心控制区,随便哪个村子都有可能藏着伏兵。
前面木杆上挂着几盏马灯,照着沙袋和拒马组成的哨卡。
岛田停在十几步外,借着灯光看沙袋后头。
黑乎乎的看不见人,周遭又不出声。
这地方八成是去大夏湾最后一道关卡了。
只要过了村口,离八路军总部也就剩最后一段路。
岛田抬手拉了下军帽,调了调步枪带子,接着往前走。
后面的日本兵跟着放慢脚步,照着八路军小股部队行军的样子走。
小野走在队伍中间,两只眼看路两边。
之前在山道上,他靠着唇语认出八路军暗号,顺利的混过了三道哨卡。
今晚这趟活儿算是成了一半。
只要糊弄过村口这帮人,后头的路就好走了。
“站住!”
沙袋后两个哨兵端起步枪,枪口对着岛田这边。
岛田照着先前的安排慢慢举起双手。
“口令!”
哨兵又问了一句。
“抗战。”
“回令。”
“必胜。”
哨兵盯着他脸看了看,又拿手指着后头的队伍。
“从哪里回来?”
“奉命外出侦查,正在返回驻地。”
“带了多少人?”
“二十六人。”
“伤员几个?”
“两人。一人腿伤,一人腹部受伤。”
岛田答得痛快。
大野跟小野他们照着安排好的顺序换了换站位,让队伍看着更像那么回事。
小野偏过头,打算再看看哨兵的嘴唇。
他指望对方再盘问点复杂的暗号。
让他失望的是哨兵没再多问,往后头看了两眼,跟着摆摆手。
“放行。”
小野愣住了。
备好的能耐没用上。
两个哨兵出了掩体,检查过担架和武器。
看完后,他们伸手把路上的木头拒马拉开。
木轮子在地上滚过,一通乱响。
岛田低着头打哨卡前头过,脸板着,眼睛往两边掩体瞄。
打这儿走过的时候,他瞧见沙袋后头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冲着村外山路。
哨卡后面的掩体中,两个八路军战士胸前挎着花机关。
几个八路军战士穿着普通军装,站的姿势和握枪的架势很老道。
岛田脚下没停,心里却犯起嘀咕。
一个班的哨兵,架着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两支花机关。
一般的八路军据点拿不出这份火力,这是精锐。
看来这地方离八路军总部已经很近了。
既然放了行,说明这层皮暂时没被识破。
岛田不管别的,带队往村里走。
日本兵挨个穿过哨卡,谁也不敢吱声。
等拒马推回原位,几个人脸上才有了笑模样。
头一道关卡算是糊弄过去了。
穿过这个村子,前头就是大夏湾。
有人心里盘算起招来飞机轰炸的场面。
炸弹把房屋和窑洞平了,八路军指挥员也就跟着一块完蛋。
不少日本兵腰杆挺直了点,脚底下走得更快。
他们没瞧见,哨卡后头的八路军没回掩体。
有个战士趴下身子,顺着沙袋缝盯着他们。
村口后头的屋顶上,雷铭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这帮人往村里走,摸着枪上的扳机圈。
“猎物进入伏击区。”
他按住耳机。
离开哨卡走了一百来米,岛田放慢步子。
他脸上绷了起来。
这路走得顺过头了。
村里这会儿安静得不对劲。
大半夜的,村民熄灯睡觉倒不稀奇。
可整个村子连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没小孩哭。
没牲口喘气。
连乡下常听见的狗叫都没有。
石板路上,就剩二十六个日本兵走道的动静。
岛田转过脸看路两边关着的房门。
门缝不漏光。
窗户纸后头没影。
几处院墙上挂着几件没收的农具,村里硬是连点人味都没有。
岛田觉得不对。
这村子有问题。
“停止前进!”
他抬起手,压着嗓子下令。
队伍跟着停住,二十六个人挤在村道上。
几名日军回头看来时的路。
远处哨卡那边没声了。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藏在沙袋后头,枪口正冲着他们这头。
岛田打了个激灵。
他刚想喊原路撤,前头黑乎乎的屋顶上冒出个火星。
火星闪了一下。
炮弹撕风的声从头顶砸下来。
“有埋伏!”
岛田拿日语吼着,往旁边扑倒。
小野也反应过来,一个测滚滚进路边水沟。
炮弹砸进了队伍中间。
轰!
爆炸炸得地皮都在动。
火光窜起来,热气刮过街道。
两个抬担架的日本兵没躲开,跟担架上的伤员一块被炸翻。
折断的木头和带血的绷带飞到了墙根底下。
第二发炮弹掉在队伍后头。
轰!
几个日本兵被掀翻在地,枪飞了出去,队形全乱了。
三连两门迫击炮和四具掷弹筒开了火。
炮弹从村里各处飞过来,朝村道上的日军砸。
屋顶、院墙和巷口全在冒火光。
泥土跟碎石头被炸上半空。
日本兵赶紧找掩体。
这帮鬼子散得快,没让炮弹包圆。
岛田滚到沟坎后头,抬头四下里看。
炮击把队形打乱了,走在前头的冲锋枪手跟步枪手断了联系。
机枪手和掷弹筒手也各自钻了掩体,一时半会还不了手。
叶清欢站在屋顶黑影里。
夜视仪的绿光中,鬼子的动静看得很真切。
她看了看夜光表,按下肩头步话机的送话器。
“全体注意,开始收网。”
炮击还在进行。
墙上的土直往下掉。
日本兵刚挪个窝,炮弹就跟着砸过来。
他们只好趴在地上,一边胡乱还击,一边向后撤退。
刚接近村口,机枪子弹就扫了过来。
两挺捷克式机枪一左一右喷吐火舌,把村道给锁死了。
石板路上打出火星,路边土墙上开了一串弹孔。
几个想往村外跑的日军刚冒头,又缩回了掩体里。
村口的八路军没冲出工事,就靠着沙袋和拒马堵后路。
“反击!”
“找八路的火力点!”
岛田趴在排水沟里下命令。
有个日军机枪手拖着歪把子爬到石碾子旁,架好枪探出半个脑袋,想找村口轻机枪的位置。
枪管还没等转过去,远处屋顶上响了一枪。
砰!
子弹打穿了钢盔。
那机枪手身子挺了一下,往后仰倒,血崩在歪把子的枪管上。
雷铭收起枪,顺着屋顶黑影往侧边挪。
后脚就有一发子弹擦过刚才那地方,打碎了几块瓦片。
“目标一,机枪手。”
雷铭对着步话机出声。
另一处屋顶上,老猫瞄着日军的掷弹筒手。
谁敢冒头动重火力,立马挨枪。
三连的神枪手也占好了地场。
他们枪法不如雷铭和老猫,但仗打得多,手也熟。
几条步枪轮着点射,把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手全按在掩体后头。
岛田试着往后撤。
村口的轻机枪立马打过来,把路堵死。
左右院墙后头有脚步声走近。
村后的山路上也响了枪。
他刚抬起头,一串子弹打在跟前的土墙上。
碎土渣子崩到脸上,岛田只好又缩回去。
“往后撤!”
他喊了一嗓子,声直接被枪炮动静盖了过去。
叶清欢看日军队形全乱套了,伸手摘下夜视仪,顺着屋檐跳下去。
她端起95-1步枪,
“老雷,自由狙击。”
“郝刚,跟我上。”
“是!”
郝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从矮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