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752章 猎人与猎物
  战斗打了四十分钟。
  武家洼的阵地在枪炮里来回夺了好几次。
  墙上全是枪眼。屋檐挂着烧黑的茅草。巷子里的土被手榴弹炸翻,底下的黑泥翻在外面。
  院子里乱七八糟,门板断了,瓦片和弹壳掉了一地。
  井边躺着几具鬼子尸体。井沿的青砖缺了角,血顺着砖缝往泥里流。
  最后一个鬼子被两个特务营战士按在地上,还在那挣扎着要开枪。
  枪刚端起来,一个战士拿枪托砸在他手腕上。
  枪掉在地上。鬼子想翻身摸手榴弹,另一个战士压住他肩膀,把两只胳膊拧到背后。
  粗麻绳套住手腕,绳结勒紧。战士看他动不了了,这才站起身。
  断墙后头的烟还没散干净。
  烟贴着地皮飘,全是火药味和焦木头味。
  一个战士端着枪靠过去,拿枪管挑开一块烧着的木板,冲墙角喊了两嗓子。
  没人搭理。
  他侧着身子把枪管伸进墙角,看里面没动静,回头给同伴打了个手势。
  天边正好亮了点。
  枪声停了。
  武家洼安静下来。
  没了枪声,大伙的喘气声挺大。
  有人扶着膝盖喘粗气,手里的枪跟着抖。
  有人靠着墙根坐下,拿手抹汗,把脸上的灰和血蹭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全是火药和血腥味,还掺着点烂泥味。
  几个战士端着枪进院子,挨个翻地上的鬼子尸体。
  一个鬼子的手还在地上抽搭,身子不时抽搐两下。
  战士上去把步枪踢开,拔了他腰里的手榴弹和刺刀,拿绳子把手捆上。
  另一个鬼子死透了,歪在门槛边,血顺着泥地往下淌。
  烂泥里混着血,泡着碎石和弹壳。
  一个卫生员背着药箱跑过来,刚要蹲下,旁边的战士喊了声那鬼子还喘气。
  卫生员往后退了退。等战士把人捆实诚了,他才低头看伤。
  大伙开始打扫战场。
  有人趴在弹坑边拿刀子抠土,找埋着的子弹。
  有人蹲在尸体旁边解枪套和弹药袋。
  还有人去翻塌下来的木板,看底下有没有活人。
  动作都挺麻利,枪口一直对着墙头和暗处。
  周明从巷口走过来。
  他衣服上全是泥,肩膀让弹片豁了个口子,脸熏得黢黑。
  手背上的伤口结了血痂。
  鞋底踩着瓦片和弹壳嘎吱响。
  他还在大喘气,路走得倒挺稳。
  到了叶清欢跟前,周明停住脚,顺手拽了拽领子,立正敬礼。
  “报告教官!”
  叶清欢转过身。
  周明挺直身板,把气喘匀了开始报战果。
  “打完了。”
  “咱这边没死人,三连四个轻伤,一个重伤,命保住了。”
  “鬼子二十六个,死了二十四个。”
  “活捉了带队的岛田,还有那个懂唇语的小野。”
  提岛田的时候,周明往水缸那边看了一眼。
  岛田让两个战士反绑着手,后脑勺还在冒血。
  人晕在烂泥里,脸贴着脏水,喘气断断续续的。
  指挥刀掉在手边,半截插在泥里,刀刃沾着血和泥。
  一个战士蹲在旁边,拿枪指着岛田后背。
  旁边不远,小野也被反绑着手,嘴里塞了块破布,让几个战士摁在墙根。
  衣服全湿了,脸上是灰和血,嘴角直哆嗦。
  叶清欢收回视线。
  “重伤员送总部医院,安娜医生会处理。”
  两个战士放下枪,走到重伤员跟前。
  两人抬着肩膀和腿,把人从碎木头堆里挪出来。
  伤员脸煞白,大口喘着气。
  肚子上的绷带全红了,血还在往外冒。
  卫生员拿手压着伤口,嘴里念叨着。
  “撑住,医院就在后头。”
  “别睡,听见没,千万别睡。”
  战士把伤员抬上担架,踩着碎瓦往村外走。
  路过塌墙的时候,担架晃了一下,伤员哼唧一声,卫生员赶紧抬手让走慢点。
  看伤口没再往外喷血,几个人接着往后方走。
  叶清欢看了眼墙上的枪眼。
  “打扫战场,一发子弹也别落下。”
  周围的战士听得真切。
  “武器弹药、文件和通讯器材全归拢到一块。”
  “鬼子尸体挨个搜。”
  “地窖、废屋和柴垛全翻一遍,别留活口。”
  周明转过身去传话。
  三连的人接着干活。
  有人蹲在弹坑边扒土,捡出沾泥的子弹,随便擦两下扔进弹药箱。
  有人解鬼子身上的枪套和手雷,把缴来的步枪靠在墙根。
  还有人撬开炸坏的木箱,翻出几盒好子弹。
  地上的鬼子衣服和地图也被收拢起来,抖落两下装进布袋。
  两个战士掀开地窖盖板,往里扔了块石头,听着响了才端枪跳下去。
  地窖里一股火药味,墙角散着碎木板和弹片。
  最里头躺着具鬼子尸体,边上压着一根炸弯的枪,还有半部烂电台。
  电台壳子裂了,线头和零件掉在地上,修不好了。
  战士把零件划拉进箱子,在地窖门口画了个记号。
  叶清欢走到小野跟前。
  小野让两个战士摁着肩膀,后背贴着土墙。
  衣服湿淋淋的,袖口沾着黑血,脸上汗水和着灰。
  他瞟着四周的枪口,眼神乱飘,咽了口唾沫。
  刚在村外躲着时的那点底气全没了。
  枪响之后,他看到的手势和口型,全是把鬼子往偏处带的。
  他本以为靠看嘴唇就能摸清八路的命令。
  结果进了武家洼,他看出来的那些信儿全是坑,带着鬼子往死路里钻。
  等他觉出味儿来,鬼子已经在巷子里被切开了。
  躲在墙后头的挨枪子,进死巷子的退不出来。好不容易凑了几个人,又让迫击炮和房顶的冷枪打散了。
  小野盯着叶清欢,眼睛睁得老大。
  他想不通自己的唇语怎么就不管用了。
  更不知道眼前这女的是什么时候看破他的。
  叶清欢站那没动。
  小野往后缩脖子,后头的战士按住他肩膀,一把压回墙上。
  叶清欢弯下腰,用日语问:“你就是那个懂中国话的唇语专家?”
  小野愣住了。
  叶清欢继续开口:“你这本事也一般。”
  小野抬起头。战士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你…你会日语?”
  他嗓门都变了,尾音直哆嗦。
  “我会的比你想的多。”
  叶清欢看着他。
  “你们在第一个哨卡就暴露了。”
  小野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夜里那些手势、口型和人员调动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来那些命令全是下套。
  他看出来的兵力转移,全是叶清欢故意演给他看的。
  敌人就是顺着他的毛在演戏。
  小野脸色发白,脑门上冒汗。
  叶清欢直起身,冲战士摆摆手。
  “带下去。”
  两个战士架住小野的胳膊,把他从墙根拽起来。
  小野腿发软,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他绊着脚走了两步,回头看叶清欢。
  叶清欢站那儿没动。
  小野最后看了眼村子。
  房顶烧黑了,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鬼子尸体。
  人被押去了后头的临时审讯点。
  郝刚归置完一批武器,提着个弹药箱走过来。
  他身上也全是泥,眼睛熏得发红,嗓子有点哑。
  他看了看塌掉的院墙和烧毁的屋子。
  “教官,服了。”
  郝刚揉了揉眼睛,满脸疲惫。
  “特务营这帮小子,今天开了眼。”
  他本以为特务营头一回跟鬼子精锐硬碰硬,会有点乱。
  队伍里不少人光练过,没真打过这种巷战。
  可这一仗打下来,队伍全跟着叶清欢的布置在走。
  有人黑灯瞎火的差点走岔,很快又顺着信号找回来了。
  有人头回见着手榴弹炸开,愣了下神,阵地倒没丢。
  大伙在枪炮里适应过来,按着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