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的风停了，一股散不开的血腥味。
叶清欢的手指按在平安县城的位置。
破旧的木桌有些摇晃，李云龙一把按住桌角，俯下身，双眼紧盯着那条从赵家峪通往平安县城的路线。
“平安县城……”
李云龙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赵家峪到平安县城，走大路有八十里，走山路七十里。山本这狗娘养的要是想跑，老子现在就带骑兵连去追！”
“追不上。”
叶清欢直起腰，声音很平。
“他们是轻装步兵，受过专门的山地训练。从昨晚到现在都六个钟头了，他们早就钻进了山里。”
她顿了顿。
“骑兵连走山路施展不开，走大路又会成为活靶子。”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拧在一起。
“叶主任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撤回县城？”
“我没说让他们回去。”
叶清欢转过身，走向那两具被剥开军装的日军尸体。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的医用手套戴上。
雷铭走上前，将其中一具尸体翻了个身。
尸体的后背露了出来。
叶清欢伸手，沿着尸体的后背往下摸，最后停在一个帆布子弹袋上。
她解开搭扣，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个压满子弹的MP38冲锋枪弹匣，两枚德式M24长柄手榴弹，一卷绷带，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干粮。
“看清楚了吗？”
叶清欢将一个空弹匣扔在李云龙脚下。
李云龙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特种部队的单兵携弹量都有数。”
叶清欢站起身，脱下手套。
“一把冲锋枪，标准配备六个弹匣，一百九十二发子弹。昨晚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依靠密集的火力压制一营，弹药消耗极大。”
她指着地上的空弹匣。
“这具尸体身上的备用弹匣空了三个。山本特工队现在的弹药，最多剩下四成。手榴弹和榴弹消耗只会更大。”
赵刚眼睛亮了一下。
“弹药不足，他们就不敢再打硬仗。所以他们必须尽快赶到平安县城补充。”
“对。”
叶清欢走回地图前。
“但山本一木这个人，骄傲又自负。昨晚他虽然重创了独立团，但并没有达到摧毁团部、击毙主要指挥官的战术目标。对于一支精锐特种部队来说，这叫任务失败。”
李云龙冷笑一声。
“老子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他山本算个屁的精锐！”
“正因为你的脑袋还在，他才会觉得耻辱。”
叶清欢盯着地图上的等高线，琢磨着山本一木的心思。
“他带着筱冢义男的厚望出来，折了两个人，却只打了个不疼不痒的遭遇战。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平安县城，他没法向太原交代。”
“你是说，他会在路上顺手牵羊，再干一票？”
雷铭在一旁开口，M1C狙击步枪的枪托抵在地上。
“他肯定要干，而且要干一票大的。”
叶清欢的手指在平安县城外围画了一个圈。
“大部队他惹不起，防备森严的旅部他啃不动。他需要一个防卫力量薄弱，但政治价值高到爆的目标。”
作战桌前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地图，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村庄名字里，找出山本一木的下一个猎物。
赵刚眼睛在地图上来回扫。
突然，他的手指摁在一个大红点上。
“江家集！”
赵刚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老赵？”
李云龙察觉到不对劲，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通讯兵，凑到地图前。
“江家集是个大村子，离平安县城不到三十里。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的？”
赵刚咬着牙，拳头砸在桌面上。
“江家集是平安县委的核心驻地！县委机关、后勤仓库，还有县大队的指挥部，全都在那里！”
叶清欢眼神立刻冷下来。
她开启洞察之眼，系统面板上立刻调出了江家集的地形数据。
“县大队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
叶清欢快速问道。
“两百多人。”
赵刚的语气透着焦急。
“但他们是民兵组织，大部分人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和汉阳造，甚至还有红缨枪和土制地雷。真正的正规军退下来的不到三十人。”
李云龙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坏了！两百个民兵，对上六十个全自动火力的鬼子精锐，这他娘的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仅是战斗力悬殊。”
叶清欢的手指点在江家集的位置，语气冰冷。
“江家集群众基础好到没边，是我们在平安县外围的一颗钉子。如果山本一木端了县委机关，屠了江家集，对当地抗日军民的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皮薄，馅大，影响坏到爆。”
雷铭在一旁总结。
李云龙一把掀翻旁边的木箱，拔出了刀。
“警卫员！去把二营长给老子叫来！全团集合，目标江家集！”
“站住！”
叶清欢喝道。
李云龙顿住脚步，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叶主任，县委机关要是被端了，老子拿脑袋向老总请罪！现在不追，等鬼子杀完了人再收尸吗！”
“你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开过去，山本一木隔着十里地就能发现。”
叶清欢迎着李云龙的视线，一点没退让。
“他那支部队，最会打游击，躲着主力走。一旦发现独立团靠近，他会马上放弃目标钻进山里。你能在太行山里跟他绕圈子？”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绷出一道道筋。
他知道叶清欢说得对，大部队行动迟缓，根本抓不住这股滑溜的鬼子。
“那你说怎么办？”
他将砍刀杵在地上。
“总不能干看着！”
“打蛇打七寸，捉鳖要关门。”
叶清欢走到地图前，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尖直接扎进江家集的位置。
木屑飞溅。
“山本一木既然看中了这块肥肉，我们就把这块肥肉变成一块铁板，崩碎他满嘴的牙。”
叶清欢转头看向周明和王倩。
“黑石，竹叶青。”
“到！”
两人同时跨前一步。
“立刻集结利刃小队。检查武器弹药，把所有德式冲锋枪的备用弹匣全部压满。手雷、C4炸药、诡雷绊线，全部带上。”
“是！”
两人转身跑向队伍。
叶清欢再次看向李云龙和赵刚，话说得又快又清楚。
“李团长，你派独立团二营，从正面大路向江家集方向推进。速度不要太快，要大张旗鼓，让山本的侦察兵以为你们是去增援的，逼着他加快行动速度，提前钻进江家集。”
李云龙眼神亮了一下。
“敲山震虎，把这老小子逼进笼子里？”
“对。”
叶清欢点头。
“赵政委，你立刻联系新一团的丁团长。请他派出一个主力营，连夜急行军，切断江家集到平安县城的公路。绝不能让平安县城的鬼子出来接应。”
赵刚立刻答应。
“我马上去发电报。”
“骑兵连分成两部。”
叶清欢继续部署。
“在江家集东西两端的公路上隐蔽待命。战斗打响后，如果山本想从外围突围，骑兵连负责追击。”
“那主攻谁来打？”
李云龙问。
“我们。”
叶清欢拔出插在地图上的匕首，刀刃上映出她半张侧脸。
“我带利刃小队和特务营三连，提前进入江家集埋伏。特务营三连负责在外围扎紧口袋，利刃小队进入村子内部，充当防御骨架。”
“这一次，我要让山本一木，连江家集的一块砖都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