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踩进第三个泥坑时，叶清欢闻到了血腥味。
这味道并非来自马匹，而是随风从赵家峪那边吹来的。
她勒住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泥地里刨了两下。
雷铭在她右后方，M1C加兰德狙击步枪斜背着，枪管用帆布包得好好的。
他盯着前面黑漆漆的山路，手里的缰绳攥得很紧。
队伍后面，周明和王倩带着利刃小队，还有特务营三连的战士们正全速赶路，彭司令把总部能用的战马都给了叶清欢，算是凑出了一支快速反应部队。
队伍没点火把，一百多号人摸黑走山路，只能听见马蹄踩在石头上的声音。
“教官！”
周明从后面赶上来，马头快要碰到叶清欢的马尾巴。
“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才能到赵家峪。弟兄们刚打完野狼谷，体力都快跟不上了。”
叶清欢拉了下缰绳，让马走慢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战士们的胸口一起一伏，喘气声很粗，有人一边跑一边拿水壶往头上浇冷水。
“告诉大家，咬牙撑住。”
叶清欢声音低沉。
“总部电令发给独立团了，李云龙肯定加强了警戒。但我们对付的是山本一木，一般的口令和岗哨，拦不住他。”
雷铭催马靠了过来。
“你觉得李团长挡不住？”
“李云龙是头狼，打仗鬼点子多。”
叶清欢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但特种作战，不跟你排兵布阵。特种作战就是斩首，是偷袭。山本一木不会去硬碰独立团的防线，他只会找最弱的地方，一刀捅进去。”
正说着，后面山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特务营的队伍旁边冲了过去，马背上的通讯兵背着枪，手里举着份电报，嗓子都喊哑了：
“叶主任！总部急电！”
叶清-欢扯住缰绳。
枣红马前蹄一扬，长嘶一声，停在了路中间。
通讯兵翻身下马，脚下没站稳，差点摔倒。
他顾不上别的，双手把电报递了过去。
“总部通报，已电令独立团和周边的新一团、新二团，全面提升警戒，连夜换了口令。”
通讯兵大口喘气。
“彭老总下令，利刃小队到了之后，马上接管核心防务。”
叶清欢接过电报，借着天上的星光扫了一眼，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兜里。
“上马，继续赶路。”
队伍又跑了起来，速度比刚才还快。
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很密集，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天慢慢亮了。
云层极厚，灰色的天空沉沉压下。
山风停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家峪的轮廓总算出现在了前面的山坳里。
叶清欢拉住马，闻了闻。
没有做饭的烟。
空气里飘着的，是呛人的硝烟味，还有很浓的血腥气。
“出事了。”
雷铭从背后取下加兰德步枪，拉动枪栓上了膛。
叶清欢双腿一夹马肚子，直接冲向村口。
赵家峪村口，用沙袋和木头搭的阵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木头被炸断了，黑乎乎的茬口还在冒烟。
沙袋也破了，里面的土流了一地，被血染成了暗褐色。
几个独立团的战士正抬着担架，从废墟里往外走。
担架上盖着块沾满泥和血的白布，血顺着布边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红点。
叶清欢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跟上来的周明，大步跨过倒塌的拒马。
村子里的情况更吓人。
靠街的几间土房房顶都没了，墙上全是弹孔。
这些弹孔极其密集，绝非三八大盖所致，全由冲锋枪扫射留下。
地上铺了一层黄澄澄的弹壳。
叶清欢蹲下，捡起一枚弹壳。
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MP38冲锋枪用的就是这个。
“教官。”
王倩走过来，手里提着冲锋枪，看着地上的血迹，脸绷得很紧。
“是德国货。他们来过了。”
叶清欢把弹壳攥在手心，站起来，直接往村子中间的打谷场走去。
打谷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独立团的卫生员正端着盆，用泡着血水的毛巾给受伤的战士包扎。
惨叫和呻吟声混在一起。
李云龙站在打谷场边上，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
他的军装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都是黑灰和血。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直直盯着地上的尸体，胸口一起一伏，咬着牙。
赵刚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份伤亡报告，嘴唇都咬破了，脸色铁青。
“李团长。”
叶清欢走到两人面前。
李云龙扭过头，看到是叶清欢，眼睛更红了。
他把手里的大砍刀狠狠往地上一插，刀刃插进黄土里半尺深。
“叶主任！”
李云龙扯着嗓子吼，声音跟破锣一样。
“老子一百多号弟兄没了！你他娘的要是再晚来半天，老子就带人去太原城门口堵山本那狗日的！”
“伤亡情况。”
叶清欢没废话，直接看向赵刚。
赵刚把报告单摔在桌上，纸都皱了。
“三个暗哨，被抹了脖子，没来得及开枪。一营驻地被端了，张大彪肚子上两个窟窿，还在吐血。”
他顿了顿，咬着牙。
“三连长带一个排堵枪眼，尸体都烧焦了，只能从钢盔上认番号。”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一百零七人。”
李云龙一脚踢飞脚边的土块。
“一百多号弟兄！连鬼子的毛都没摸着几根！这帮狗日的，打完就跑，比泥鳅还滑！”
“敌人留下了什么？”
叶清欢问。
“两具尸体。”
李云龙指了指打谷场角落里，被草席盖着的两个土包。
“一营的弟兄用命换的。老子倒要看看，这帮鬼子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叶清欢转身走向角落，一把掀开草席。
两具日军尸体露了出来。
他们穿着八路军的灰布军装，但衣服已经被子弹打烂了。
叶清欢蹲下身，拔出大腿外侧的匕首，挑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军装纽扣。
军装里面，是一件厚实的深绿色马甲。
“防弹衣。”
雷铭走过来，看清了马甲。
“里面有钢板。三八大盖在五十米外，打不穿。”
叶清欢用匕首敲了敲马甲上的钢板，发出闷响。
她接着检查尸体的头部。
这名日军的致命伤在脖子，被刺刀捅的。
他头上戴着德式M35钢盔，外面罩着伪装网。
“好装备。”
叶清-欢站起身，把匕首插了回去。
“全套的德式装备。MP38冲锋枪，毛瑟98K狙击步枪，还有防弹衣和特制钢盔。绝非普通的挺进队，这是筱冢义男的宝贝，山本特工队。”
李云龙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捏着拳头。
“管他什么特工队！”
李云龙一脚踢翻旁边的木箱，里面的手榴弹滚了一地。
“杀老子的兵，老子追到东京也要剁了他！叶主任，你他娘的快说，这帮畜生往哪跑了？！”
叶清欢没马上回答，她转头看着周围的房子。
墙上的弹孔、地上的炸坑、拒马的缺口，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重新拼凑出昨晚的战斗。
“他们分成了三个小组。”
叶清欢指着远处一个高地。
“一组正面佯攻，用掷弹筒和机枪压制。二组从旁边摸进来，专门打指挥所。三组负责断后路和狙击。那个位置，肯定有他们的狙击手。你们冲锋的机枪手，是不是一露头就被打掉了？”
赵刚抬起头，有点发愣。
“你怎么知道？昨晚我们的两挺机枪，枪手刚摸到扳机，就被爆了头。子弹都不知道从哪打来的。”
“特种作战的打法。”
叶清欢蹲下，手指拨开地上的弹壳。
三个火力点，每个点的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