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大夏湾总部仍笼罩在一片沉闷的烟味里。
彭老总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已经一夜没有合眼。桌边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几根烟蒂落在外面，烧黑了铺在桌上的地图边角。
左参谋长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到他手边。
“老总，喝口水吧。清欢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彭老总没有回头，目光仍停在武家洼和野狼谷之间。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带着几十个人去碰鬼子一百多号精锐。要是让他们提前察觉，利刃小队连退路都未必留得住。”
参谋长正要说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参谋抱着电报冲进作战室，额头上全是汗。
“报告，特务营急电！”
彭老总转过身。
“念。”
通讯参谋展开电报，激动得声音微微发颤。
“我部于今日凌晨在武家洼全歼日军第三挺进队二十六人。随后利用缴获的日军密码发出假电报，将山本润一所部诱至野狼谷。经一小时激战，日军挺进队全歼，击毙日军中佐山本润一。我方伤亡轻微。”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参谋长手里的搪瓷缸倾了一下，热水顺着手背流下去。他像是没有察觉，只盯着通讯参谋手中的电报。
彭老总几步走过去，接过电报。
他低头看完，又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彭老总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疲惫终于被笑意冲开。
“好啊。”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叶清欢这丫头，真把鬼子的挺进队给吃了。”
参谋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缸子放下。
“而且是连着吃掉两支。筱冢义男这次恐怕要心疼了。”
“心疼还是小事。”
彭老总拿起红铅笔，在野狼谷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他派到大夏湾外围的精锐，一晚上折进去这么多。鬼子的斩首行动算是彻底破产了。”
他把电报递回通讯参谋。
“马上给各部发报，把战果通报下去。前线的同志们打得辛苦，也该让大家提提精神。”
“是！”
上午十点左右，叶清欢带着队伍返回大夏湾。
特务营的战士押着几辆大车进了总部。车上堆着缴获的步枪、机枪、弹药和掷弹筒，几部日军电台被仔细包好，放在车厢最里面。
后勤部长一路跟在车旁，眼睛几乎挪不开。
“叶主任，这些东西都是昨晚缴获的？”
叶清欢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边的战士。
“车上的武器和弹药是一部分。”
她指向后面那辆骡车。
“山本润一和岛田的指挥刀、作战地图，还有日军密码本，都在那边。密码本先送作战室，其他东西登记入库。”
后勤部长连连点头，立刻叫人过去清点。
彭老总和参谋长已经从总部里迎了出来。
看到叶清欢，彭老总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走上前，在她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清欢同志，干得漂亮。”
叶清欢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任务完成。”
“先进去，把经过说清楚。”
“是。”
几个人进了作战室，雷铭和周明也跟在叶清欢身后。
汇报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叶清欢没有夸大其词，只把武家洼的伏击、密码本的缴获，以及野狼谷的诱敌经过一一说清楚。说到岛田和小野的审讯时，她特别交代了两人的口供和日军内部的联络方式。
彭老总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用敌人的密码反过来骗敌人，这个办法确实高明。”
他抬眼看向叶清欢。
“但也危险。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你们在野狼谷就会被日军反包围。”
“战场上没有绝对稳妥的办法。”
叶清欢语气平静。
“野狼谷的地形、火力配置和撤退路线，我们事先都算过。日军就算察觉不对，也来不及在短时间内完成合围。”
“算过，不等于没有风险。”
彭老总的语气沉了下来。
叶清欢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参谋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
“还有一件事。”
他把文件推到叶清欢面前。
“从这批文件看，筱冢义男这次派出的挺进部队不止岛田和益子重雄两支。”
叶清欢低头扫了一眼。
参谋长接着开口：“还有一支特工队。队长叫山本一木，直接接受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指挥。”
听到这个名字，叶清欢的神色变了。
“山本一木？”
“就是他。”
参谋长指了指文件上的标记。
“这支部队和山本润一的挺进队不是一回事。山本一木手下的人受过德军特种作战训练，使用德式冲锋枪，擅长夜间渗透和破袭。按日军内部的说法，这是筱冢义男手里最难对付的一把刀。”
叶清欢拿起文件，仔细看了几行。
“行动路线呢？”
“没有。”
参谋长摇头。
“关于他们的资料几乎都是单独传递，连第一军内部都不是人人知道。山本一木直接向筱冢义男负责。”
彭老总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这才是麻烦。”
他看着地图，声音低沉。
“岛田和益子重雄的部队没了，山本一木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他不会再照原来的计划进攻大夏湾。”
叶清欢走到地图前。
“他会换目标。”
“你认为他会去哪儿？”
叶清欢的目光沿着大夏湾外围移动，最后停在三十公里外的赵家峪。
“赵家峪。”
参谋长皱了皱眉。
“独立团团部？”
“对。”
叶清欢用手指压住地图上的位置。
“赵家峪山路多，村落分散，独立团的几个主力营又是分散驻防。表面上看，那里易守难攻，可一旦敌人从小路渗透进去，团部和周边部队之间很容易被切断。”
彭老总盯着地图。
“你是说，山本一木会去偷袭独立团？”
“我只是判断他有这个可能。”
叶清欢抬起头。
“连续损失三支挺进队之后，他需要一个能迅速制造影响的目标。大夏湾防备已经加强，他不会再硬碰。赵家峪离总部不远，又有独立团团部，打下来能扰乱我们的部署，也能挽回日军方面的脸面。”
作战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她是在猜测。
彭老总思索片刻，拿起铅笔，在赵家峪旁边画了一道记号。
“你打算怎么做？”
“带利刃小队过去。”
叶清欢回答得很快。
“先协助独立团查清周边道路和村落，再把夜间警戒重新布置一遍。山本一木擅长渗透，我们就不能只盯着正面阵地。”
彭老总看着她。
“你们刚打完一夜的仗，伤员还没安置完，人员和弹药也需要补充。”
“这些可以在路上解决。”
“清欢。”
彭老总的声音重了一些。
“我问的是，你们现在还有没有力气再打一次。”
叶清欢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那不是她的血，已经干在指缝里。
“有。”
她抬起头。
“并非大家不累，而是眼下根本没时间休息。山本一木如果已经收到消息，赵家峪随时可能出事。”
雷铭站在门边，低声提醒：“山本一木不是山本润一。这个人恐怕更难对付。”
“我知道。”
叶清欢拉动枪栓，枪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所以更不能等他选好地方。”
彭老总看了她几秒，最终按灭烟头。
“好，我批准。”
他转身对通讯参谋下令。
“立刻给李云龙发报，让独立团加强赵家峪外围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