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把电报纸从王倩手里抽出来，揉成一团塞进衣兜。
“口令在山本肚子里，他开不了口了。”
王倩有些迟疑，
“不回电，太原马上就会起疑。”
“糊弄不过就不用糊弄了，所有人固守宪兵队，配合外围部队拿下平安。”
院里的平田还仰着脸，脸上那副笑没收回去。
东门塌下去好一阵，城里的鬼子才回过神，街上到处是日语的叫喊。
“八路军攻城！”
“东门失守！”
“立刻通知野战中队！”
传令兵刚冲到街口，就被房顶的老猫一枪放倒。
可消息还是传开了，城里的日军开始调动。
原本围攻宪兵队的野战中队分出一半兵力，准备赶往东门。
叶清欢站在院墙后，听着街道上传来的脚步声。
“他们乱了。”
周明擦掉脸上的硝烟。
“东门一破，鬼子会优先保城门。”
“他们不会放弃宪兵队。”
叶清欢朝后院的地下入口偏了偏下巴。
“平田在这儿，毒气弹也在这儿，刚才那两门迫击炮打了一轮就停了，你当是没炮弹了？”
周明回头看了看塌掉的那截围墙，砖堆上再没落下第二发。
雷铭把枪托往地上一杵，拿下巴点了点院里的平田。
“那这老鬼子就是块挡箭牌。”
“挡箭牌也会碎，他还是开仓库的钥匙，鬼子舍不得砸。”
平田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帝国会为了一个少佐停手？”
“不会，可他们会为了仓库停手。”
“仓库要是炸了，毒气散出来，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叶清欢蹲下来，替他把歪掉的领章扶正，“所以外头的人比你更清楚，这炮不能开。”
平田张了张嘴，干咽了一下，没接这句。
叶清欢转身下令。
“周明，王倩守正门。郝刚，带二排守东西两侧。雷铭，跟我去通讯室。”
郝刚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教官，后院要是让鬼子摸进去呢？”
“仓库那边有一个班。”
周明手里的弹匣停在半道，“一个班守三百箱，够呛。”
“箱子不用守，守住那道楼梯口就行，鬼子想下去只有那一条道，十个人够了。”
她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地下谁也不准乱开枪。”
东门那边的枪声一阵紧过一阵，两侧炮楼里的机枪还没哑。
一名战士跑进宪兵队。
“报告！东门部队请求支援，鬼子在粮秣仓库设了机枪阵地！”
叶清欢问：“新一团到了吗？”
“还没有。”
“告诉李云龙，别急着啃粮秣仓库。”
周明张嘴要问，叶清欢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让他们绕开粮秣仓库，继续往里推，仓库里的鬼子出不来，晾着就行。”
她走到地图前，从兜里摸出三枚弹壳，东门和西门各压一枚，最后一枚扣在宪兵队上。
“鬼子以为我们要从东门向中心打。”
叶清欢指着宪兵队。
“我们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周明看着那枚扣在宪兵队上的弹壳，“可咱们自己还在包围圈里。”
叶清欢拿起一枚信号弹，用弹头在地图上从宪兵队往南划了一道。
“他们围的是一个点，我要让这个点动起来，从南边捅出去。”
通讯室里，王倩已经截获了几段日军电报。
王倩把抄好的电文按在桌上，手指一行行往下点，“指挥部在县公署，平田一没声，野战中队就归了宫本大尉，伪军营攥在一个叫藤原的顾问手里。”
“伪军营有多少人？”
“六百左右，真正能打的不到三百。”
叶清欢的手指已经挪到地图西边，“弹药库呢？”
“西门附近。”
叶清欢抬起头。
“通知新一团二营，进城后先夺西门。夺下西门，不要急着扩大战果，切断伪军退路。”
王倩开始记录。
周明盯着地图，拿手指把东门和西门的弹壳往中间推，两枚弹壳在县公署和南街之间撞到一块，“这是要把鬼子夹成肉饼。”
“还不够。”
叶清欢把信号弹塞进雷铭手里。
“雷铭，你带利刃小队从宪兵队后门出发，绕到县公署南侧。”
“打指挥部？”
“打掉电台和指挥官。”
雷铭已经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你呢？”
“我留下陪平田少佐。”
平田在走廊里听见了，“你不敢杀我。”
“杀你，一颗子弹的事。”
叶清欢走到他面前。
“但你死了，外面的日军会认为仓库已经失控，他们会集中火力冲进来。”
平田抬起下巴，“你留着我，是想让外头的人拿不准。”
叶清欢摘下他的军帽，挂到窗框上，帽檐朝外。
“你每多活一分钟，外头就多犹豫一分钟。”
平田看着窗框上那顶帽子，没再出声。
外头的鬼子拿不准平田还在不在指挥，也摸不清宪兵队里有多少八路，更不知道那三百箱东西挪没挪窝。
“出发。”
雷铭带着利刃小队从后门离开，很快就没了影。
宪兵队正门外，日军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推来了两挺重机枪，还带着爆破筒。
郝刚站在西墙上，端着步枪连开三枪，一名日军爆破手倒下。
“敌人上来了！”
周明带人往墙外甩手雷，爆炸声一声接一声。
日军趁着烟尘冲到围墙下，架起云梯。
一道黑影刚爬上墙头，叶清欢抬手一枪，将他打了下去。
第二个人刚露头，周明的刺刀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顶住！”
“不能让他们进院！”
伪军趁着日军掩护，偷偷靠近侧门。
他们穿着杂乱军装，动作慢吞吞的。
一名伪军军官扯起嗓门大喊：“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皇军可以饶你们不死！”
周明探出半个身子。
“你们先把枪放下。”
伪军军官愣住。
“你说什么？”
“你们不是来劝降吗？”
周明抬枪打死他身边的日军传令兵。
“那就先做个样子给我们看。”
伪军军官吓得缩回去。
叶清欢扫了一眼街口，伪军的队形已经散了，前排的人边打边往后挪，日本人在后头喊得再凶，也替不了他们挨子弹。
特务营战士守着墙头不停的开枪，日军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去。
南边县公署方向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跟宪兵队这边的枪声搅不到一块。
几秒后，王倩从通讯室跑出来。
“雷铭他们得手了！”
“县公署的电台被炸掉，宫本大尉被打死了，日军指挥部乱了！”
街上的鬼子枪声稀了一拍，几个军官扯着嗓子互相喊，谁也不听谁的。
“发信号。”
“红色还是绿色？”
“绿色，跟李团长约好的。”
王倩冲向信号位。
一道绿色信号弹升上半空。
城东，李云龙刚带部队打穿两条街，就看见了信号。
“宪兵队发信号了！”
他抓起地图。
“二营一连向南，二连向县公署，三连给我堵住北门！”
“告诉弟兄们，他娘的别在街上乱冲，先把鬼子切开！”
西门方向的喊杀声压过了城里别处的枪声。
新一团的通讯员一身泥跑进院子，“报告！西门炮楼和伪军弹药库都拿下了，藤原那个鬼子顾问开枪打自己人，让我们一枪敲碎了手腕！”
他喘了口气，“伪军全散了，丢枪的，钻民房的，跪街边的都有。”
东西两路部队同时向中心推进，日军野战中队被压在宪兵队外，前有火力封锁，后有八路军逼近。
宫本死后，几名日军军官在街上争着指挥。
“向东门撤退！”
“不能撤，仓库还在这里！”
“先救县公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