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贴着岩壁,枯枝上挂着水珠,掉进腐叶里也没什么声音。
叶清欢端着枪,枪口朝下,沿着山脊往前摸。靴子踩在腐殖土上,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十四个人分成两组,前后隔着三十米,都用灌木和山石挡着,走起来没发出什么动静。
前方岩石后面,周明单膝落地,左手两根手指斜斜指向崖壁。
有暗哨。
叶清欢靠着树干停下,目光扫过乱石和枯藤,最后停在两百米外的一道石缝里。
石缝里搭了个伪装棚,下面露出一截灰绿色的军服下摆,边上已经被露水打湿了。
洞察之眼开启。
两行字浮上视野。
【积分50】
五十积分。
叶清欢眼皮跳了一下,普通日军才十积分,这帮人是硬茬。
雷铭贴到她右边,把M1C狙击步枪架在石头上,消音管从一簇黄叶间伸出去。
“六点钟方向,树上还藏着一个。”
顺着他枪管的方向看过去,一团人影缩在树杈里,头顶的数字比石缝里那两个还高。
【积分80】
三个哨位能互相照应,射击范围都交叠在进谷的小路上,不管从哪边靠近,都会被另外两个人盯上。
一般的部队可摆不出这种岗哨,竹机关显然给这支宪兵队搞过专门的山地反渗透训练。
雷铭把脸贴上枪托,屏住了呼吸。
“树上那个归我,掉下来可别怪我手艺潮。”
叶清欢伸手按了下他的枪管。
“石缝里留活口,树上的随你。”
“听明白了。”
她打出战术手势。
周明和王倩立刻分向两边,钻进灌木丛,贴着岩壁往上爬,衣服擦过湿苔藓,只带下来几粒碎石子。
周明扒着岩缝,膝盖顶着块凸岩翻上石台,人已经趴在了暗哨的侧后方,军刺也到了手里。
树上的日军狙击手听见了石子滚动的声音,脑袋朝崖边偏了一下,枪口也跟着往下挪了半寸。
雷铭扣下扳机。
噗。
子弹打穿了日军狙击手的脑袋,他整个人垮在枝杈里,步枪垂下来晃了两下,血顺着树皮往下流。
【击杀日军狙击手,获得积分80。】
消音枪声响起的瞬间,周明已经扑了过去。
左手捂住嘴,右手军刺捅进去,刀尖从肋骨下面钻进心脏,又在里面拧了半圈。
那名暗哨只蹬了一下腿,王倩也扑到右边,用枪托砸在另一个宪兵的后颈上。
宪兵眼一翻,腿就软了下去,周明抽出军刺,顺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拖进了石缝。
从雷铭开枪到哨位重新安静,前后不过五秒。
叶清欢带队走上石台的时候,活口的下巴已经被周明卸了,两条胳膊反扭在背后,用伞绳捆在树上。
王倩搜了尸体,从军装内袋里翻出证件和一本黑皮手册,旁边还放着百式冲锋枪和南部十四年式手枪。
她翻开手册,递到叶清欢面前。
“教官,华北方面军直属特别宪兵队,证件和配枪都对得上,这伙人不是临时借来的看门狗。”
叶清欢接过手册翻了两页,又扯开死者的领章,背面藏着一枚竹叶形的暗记。
“竹机关的人在外围守门,谷里那位客人,分量比我们估的还重。”
她蹲到俘虏面前。
那名宪兵满头冷汗,腮帮子鼓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周明把带血的军刺贴上他的脸。
“省点力气吧,你后槽牙里那颗氰化物,刚才已经让王倩掏走了。”
王倩从腰包里拿出个小布包,摊开手,里面是一枚裹着蜡皮的毒囊。
俘虏盯着毒囊,舌根还在白费力气地往后顶。
叶清欢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管透明药液的注射器,往上推了推,排掉里面的空气。
“戊巴比妥钠。”
她改用日语,针尖停在宪兵的脖子边上。
“东京教你们挨刑,教没教过你,药打进去以后该怎么守口?”
宪兵眼珠往上翻,身子使劲往树干后面躲。
针尖扎进他脖子的静脉,药液被一点点推进去,他拼命扭着头,鞋底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沟,喉咙里不停发出闷哼。
三十秒过去,伞绳不那么紧了。
一分钟后,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掉。
不到两分钟,他肩膀彻底塌了下来,眼神都散了,口水顺着被卸开的下巴滴到军装领口。
叶清欢攥住衣领,把他的脸扶正。“谷里驻了多少人?”
“五十……五十六……”宪兵含混地吞咽着口水。“佐藤少佐,特使……他带队,帝国大学来了三个地质教授,还有四十个支那苦力。”
“教授带了什么设备?”
“机器,会响……七号矿脉,石头靠近,机器就响。”
俘虏脑袋向旁边滑去,叶清欢托住他的下颌,又把人扳了回来。
“佐藤为什么要找七号矿脉?”
“帝国会赢……他说找到以后,战争就能赢,彻底赢……”
会让机器发出响声的矿石。
叶清欢手套里都出汗了,盖革计数器和放射性元素两个词,先后从脑中冒了出来。
沥青铀矿。
前世看过的档案随之浮现,那些被墨迹遮掉的代号,华北勘探点,东北秘密矿场,还有从未公开完整内容的仁号计划。
日本人已经把手伸向制造原子弹所需的矿料。
平田一郎在平安县闹出的动静,原来是替这支核原料勘探队遮掩行踪。
“那四十个苦力关在哪儿?”
“谷底……废古窑,晚上锁门,白天挖矿,筛过的石头装进铅盒。”
“谁看守古窑?”
“宪兵,机枪……两挺,窑口还有电铃。”
古窑。叶清欢想起了平安县失踪人口的档案,那上面记着二十三名矿工,结案栏全都空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松开俘虏,起身拔出手枪,将消音器旋紧,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噗。
子弹穿过眉心,俘虏的后脑碰上树干,脑袋随即垂向胸口。
【击杀日军特战宪兵,获得积分50。】
雷铭走过来,先瞧了一眼尸体,随后用袖口擦去狙击镜上的雾水。
“那种一靠近机器就响的石头,到底有什么用?”
叶清欢收起手枪,用手帕擦掉手套沾上的灰土,擦到第二遍才发现手帕边角已经湿透。
“叫沥青铀矿,先把装矿石的铅盒找到,途中谁也不许徒手碰。”
雷铭没有让开,仍盯着她。
“我问的是,日本人拿它能做什么?”
“能造一种炸弹,一颗下去,城区里能留下多少活人,我现在没法给你报数。”
她将手帕塞回口袋。
“我们刚才截下的毒气弹,摆到那东西旁边,顶多算个爆竹。”
王倩握着枪,半天没把弹匣推到底,周明抿着嘴,干咽了下。
雷铭抬手扶正帽檐,重新端起狙击步枪。
“行,佐藤那五十六个人,我替他们记上了。”
王倩这才将弹匣推入枪身,咔的一声,在雾里传得分外清楚。
“谷里还有四十个苦力,两挺机枪和电铃,你要是只顾着记人头,回去我就把漏掉的账记你名下。”
雷铭瞥她一眼。
“我上回欠你的子弹还没还清,再添四十条人命,确实还不起。”
“少扯闲话。”叶清欢转向幽暗的谷底,雾气深处传来铁镐击打岩石的叮当声,间隔整齐,听久了让人牙根发紧。
“设备和资料全部带走,铅盒单独封装,佐藤和三个教授不能放跑。”
周明用军刺挑开尸体的衣扣,翻出一块怀表看了看。
“五十六个日军,四十个苦力,还要搬设备和矿石,十四个人干这些活,四个小时未必够。”
叶清欢展开从暗哨身上搜出的手册,周明用手拢着手电,让她借着光看谷内草图。“资料和仪器优先,铅盒能带多少带多少,剩下的连矿洞一起封掉,苦力必须活着带出来。”
铁镐声又从谷底传来,一下接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