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谷底陷下去一块半圆形洼地,三座废弃砖窑靠着山壁,窑门前拉着两层铁丝网。
四盏探照灯架在木塔顶上,后半夜的雾没散,光柱晃在泥地上,砖缝里的杂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叶清欢伏在坡顶的灌木后,准镜里先看到的是矿洞口的人。
几十个中国百姓挤在矿洞外面,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落满了黑灰,手里的铁锤一下一下砸着刚运出来的黑石头。
每个人脚上都锁着铁链,砸得慢了,监工手里的皮鞭就抽了过来。
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趴倒在石堆上,后背衣服抽烂了,血顺着背脊往下淌。
“爬起来!天亮以前,筛不出五公斤原矿,你们全得挨枪子!”
高处站着个日军少佐,黑皮大衣挂到膝盖,戴着皮手套的手里攥着马鞭,正指着那个老人。
叶清欢认得这张脸,平安县让他溜了一回,竹机关派来的特使,佐藤健。
三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专家围在旁边,戴着厚底眼镜看着石堆。
其中一人捧着个方盒子仪器,探头在矿石上扫来扫去,耳机里的动静越来越响。
咔哒,咔哒咔哒。
老教授摘下耳机,扶了扶眼镜,冲佐藤健弯下腰。
“佐藤少佐,超过标准线三倍!这里是高品位沥青铀矿,纯度够了,仁科博士要的正是这种样本!”
佐藤健弯腰捡起一块黑矿石,掂了两下,压手。
他在探照灯底下看了看矿石断面,喘气也粗了。
“平安县丢掉三千六百枚毒气弹,又算得了什么。”
石头放回铅盒,他在盒边顺手擦了擦灰,咔嗒一声把锁扣扣死。
“样本和矿脉图送到东京,帝国便能造出神明之火,到那一天,华北的支那军队连尸骨都留不下。”
旁边的曹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还盯在铅盒上。
马鞭抬起来,指向矿洞深处。
“样品已经够了,半小时后炸掉矿洞,这些苦力全部处决,不许留下活口。”
“嗨伊!”
曹长立正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取引爆器,脑门正中就开了个血洞。
噗。
砸石头的声音太响,连跟前的监工都没发现。
曹长晃悠了两步,一头栽进泥水里,溅出来的血点落了佐藤健半截裤腿。
佐藤健看着靴子上的血,拿鞭子的手顿了一下。
“敌袭!”
哨兵才喊了半截,两边山坡上就响起了点射,剩下的动静全被枪声盖了过去。
叶清欢的第一发子弹没打人,打在窑口,电铃连着铁壳一起从砖墙上掉下来,一声没响。
哒哒哒!
灌木丛里火光闪动,叶清欢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肩膀顶着枪托,准星一直锁着日军的重机枪。
几个三发点射过去,鬼子机枪手刚摸到供弹板就仰面躺倒,边上抱起掷弹筒的士兵也翻下了土坡。
视野边缘跳出两行提示。
【击杀日军机枪手,获得积分40。】
【击杀日军特战兵,获得积分50。】
“雷铭,灯。”
“看见了。”
雷铭趴在更高的地方,枪口一转,先把木塔上的探照灯轰碎,接着收拾上面的哨兵。
砰!砰!
两盏探照灯被打成烂玻璃,塔上的哨兵撞断护栏,从五米多高跌下来,摔在泥水坑里。
利刃小队分成了四个组,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往谷底包抄,手里掐着拔了销子的手雷。
日军宪兵刚被第一阵子弹打得抬不起头,迎面又撞上手雷和冲锋枪的火力,第一挺九二式机枪边上堆了好几具尸体。
“找掩体,快!机枪还击!”
佐藤健扯过旁边的老教授挡在身前,右手忙着去拔腰里的王八盒子。
窑顶那挺九二式机枪的射手慌了神,枪口横着扫过来,根本不看前头是谁。
噗!噗!
两发子弹从老教授胸口钻进去,后背开了两个血窟窿,热血喷了佐藤健满头满脸。
老教授手里的仪器摔在地上,胶木壳砸裂,露出冒火花的电线。
“二号机枪,窑顶。”
叶清欢话音刚落,雷铭那边的枪声就到了,窑顶的机枪哑了火。
佐藤健推开尸体,膝盖撞在车轴上,手脚并用的缩到装甲车轮子后面。
“八嘎!这是什么部队,从哪儿来的?八路军手里怎么会有这种枪!”
他扒着车轮往外瞅了一眼,一发子弹打在钢板上,崩起的火星差点撩到眼皮。
叫了一声缩回去,他拿袖子抹了把脸,手抖的半天没把弹匣塞进枪里。
另一边,周明和王倩带突击组压到了铁丝网边上。
两颗手雷扔过拒马,掀起一堆泥块和断木,铁丝网被撕开一个大豁口。
周明跳进还在冒烟的土坑,借着冲劲翻进阵地,冲锋枪对着机枪位一通扫,三个鬼子歪倒在枪架旁。
“全部趴下,抱住脑袋,别往洞口跑!”
王倩冲劳工摆了摆枪口,顺脚踹翻一个想往人群里爬的日军士兵。
劳工们扔了铁锤,拖着脚镣乱跑,全趴到了石堆后头。
有人把受伤的老汉护在底下,还有人拿胳膊圈住娃娃的脑袋,浑身抖个没停。
没了人质挡着,剩下的日军完全露在枪口底下,还没端稳步枪,子弹就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了。
不到十分钟,底下的枪声就稀拉下来。
五十多个日军宪兵横七竖八躺在泥地和砖窑边上,只剩佐藤健缩在装甲车后,还有两个地质专家抱着脑袋蹲在洞口。
“两个白大褂要活的,谁的枪口都别往那边偏。”
王倩应了一声,带两个人摸过去,拿枪托把专家按趴在地上。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火药味,佐藤健靠着轮胎,看着不远处脑袋开花的手下,弹匣从泥里捡起来又滑掉,来回好几回。
他咬紧牙,手伸进大衣里掏出引爆器,拇指就要往上按。
嗖!
周明甩出的军刺贴着车底盘飞过来,直接扎穿他的右手腕,钉在泥地里。
“啊!”
佐藤健叫的变了声,引爆器从手里滑出去,滚在车轮旁边。
碎石滩上响起一串军靴声,叶清欢提着步枪走下山坡,左肩膀还隐隐发酸。
她路过一具尸体时顺脚把掉落的手枪踢开,枪口始终对着佐藤健的胸口。
佐藤健左手掐着右手腕,血顺着军刺的血槽往外冒。
等看清走过来的人,他嘴皮子抖了半天,牙齿碰的咯咯响。
“利刃……夜莺?”
“太原司令部挂着你的相片,平田一郎完了,三千六百枚毒气弹的通电……全是你!”
“照片拍得不错,就是没把白头发修进去。”
叶清欢用鞋底踩住地上的铅盒,保险开着,枪口顶在佐藤健的下巴上。
视野里跳出红色的字。
【日军竹机关特使:积分300。】
“风口七号折腾出这么多人命,松井惦记的是这几块石头?”
佐藤健满嘴都是血沫子,喘不上气,左手还在往引爆器那边摸。
“你懂什么!这是大日本帝国的国运!你今天杀了我,竹机关的松井将军也会带兵踏平这里!”
叶清欢脚尖一拨,把引爆器踢进车底下,佐藤健抓了个空。
“国运?”
她笑了一声,枪口往上顶了顶。
“铀二三五提不纯,裂变就是句空话,东京那几个搞原子物理的,连重水堆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敢拿几块矿石哄你卖命?”
佐藤健张着嘴,嗓子里直喘粗气,左手拼命往前够,手指在泥巴里抓出好几道血印子。
听到裂变两个字,泥里那几根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盯着叶清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骂人的话也没出来。
军刺还扎在手腕上,血顺着刀刃淌下去,在车轮底下积了一小滩。
佐藤健咧开嘴,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滴。
“古窑里那二十三个,你以为……我是留着挖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