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靠着轮胎直抽冷气,喉咙里挤出几声破锣似的怪笑。
叶清欢没搭理他,头一偏,朝洞口看了一眼。
两个白大褂还被按在泥里,戴眼镜的那个后脖颈一抽一抽,裤腿湿了一大片。
“王倩,把戴眼镜那个拎过来。”
王倩揪着后领把人拖到装甲车跟前,往地上一掼。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林秀夫,是东京帝国大学理学部的研究员。”
那年轻人脑门在碎石上磕的咚咚响,眼镜歪到了耳朵边上。
“别杀我!我是被强征来的,我只负责测辐射数据,人不是我关的!”
“古窑里那二十三个,干什么用的?”
小林秀夫的脑门抵在石头上,半天没抬起来。
“小林君,闭嘴,帝国学者的体面你还要不要!”
佐藤健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钉在泥里的手腕一扯,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叶清欢松开步枪背带,从腰后拔出勃朗宁,看都没看便朝下扣动扳机。
枪声震耳,佐藤健的左膝盖应声碎裂,整个人蜷在泥水里翻滚惨叫。
“小林先生,你接着说。”
叶清欢枪口垂着,蹲到和小林秀夫一般高。
“我在海德堡念过几年书,对读书人向来客气,你答得好,我保你活着回去写论文。”
小林秀夫盯着地上打滚的佐藤健,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是试验体!佐藤少佐让人把头一批挖出来的矿石堆进古窑,人关在里头吃饭睡觉,我每天进去记一次读数,看他们身上起什么变化。”
“关了多久?”
“二十,二十六天。”
勃朗宁的枪管往下沉了点,在小林秀夫的镜片上磕了一下。
“雷铭,带一个班去古窑,人全部背出来,矿石别拿手碰,用铁锹铲进铅盒。”
“明白!”
雷铭点了几个人,拎着铁锹往后山跑。
叶清欢转回来,枪口点了点小林秀夫的肩膀。
“竹机关的松井,现在人在哪?”
“松井机关长就在太原!这批矿石原定明天上午由佐藤少佐押上正太铁路的秘密专列,运回太原,再转飞机送往东京!”
“机关长跟第一军的吉本参谋长立了军令状,称风口七号的价值抵得上十个师团,第一军的特别宪兵队就是为这个抽调来的。”
“周明,地质图和勘探笔记一张纸都别落下,仪器全部装箱。”
“是!”
周明带人钻进临时帐篷,抱出一摞摞盖着红戳的图纸,又抬出几只沉甸甸的铅盒。
“教官,矿洞里的炸药拆干净了,四十一个老乡都带出来了,有几个身上带着皮外伤。”
王倩快步过来汇报。
“让卫生员先处理伤口,每人发两天干粮,派两个人送去根据地后方,古窑出来的人单独安置,别跟其他人混住。”
叶清欢吩咐完,低头看着脚边的佐藤健。
佐藤健躺在血水里,胸口还在动,眼睛还盯着她。
“夜莺,你拿走矿石也没用,你们支那人没有提炼技术,抱回去也是一堆废石!”
“谁说我要留着自己用了?”
叶清欢蹲下去,从他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块怀表和一枚牛角私章,私章底下刻着一串编号。
她把私章在手里掂了掂,下巴朝那几只铅盒抬了抬。
“古窑那套法子挺好用,我回头照着做,把矿石塞进松井的被窝里,让他也睡上二十六天。”
佐藤健张着嘴,眼珠子跟着她手里的私章来回转,喉咙里咕噜了半天。
“私章……你敢动机关长,你不得好死!”
“往古窑里塞活人的不是我。”
叶清欢站起身,勃朗宁枪口抵住他的眉心扣下扳机,沉闷的枪声随即响起。
佐藤健的脑袋往后一仰,重重磕在装甲车沾满泥浆的轮胎上,彻底没了声息。
【竹机关特使已击杀,积分3000已到账。】
后山的小路上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雷铭背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汉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串扶着石壁走路的人,个个脸色发黄。
“二十三个,一个不少,就是有几个站不住了。”
叶清欢看了那串人一眼,把勃朗宁插回腰后。
“把日军尸体集中起来拖进矿洞,用他们自己准备的炸药,把矿洞彻底炸塌。”
“那两部电台和这些铅盒怎么处理?”
雷铭把老汉交给卫生员,指了指脚边的箱子。
叶清欢趁着众人搬运物资的空当绕到帐篷后头,手掌挨个拂过三只装满原矿的铅盒。
沉甸甸的箱体眨眼间凭空消失,原地只剩她手里拎着的那只次等矿石铅盒。
“王倩,用佐藤健的密码本和电台,给太原的松井发报。”
叶清欢把私章拍在电台箱盖上。
“就报风口七号已获取极品矿样,但返程路线遭八路军游击队窥探,为防万一,特使决定改道,明晚潜入太原城西的第一军军火库暂避。请机关长派精锐接应,接应人员左臂缠竹叶暗记,口令用这枚私章的编号。”
王倩拿起私章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已经搭上了电键。
“那第一军司令部那边呢?”
“给吉本贞一发密电。”
叶清欢把那只次等铅盒扔给周明。
“告诉吉本,利刃小队已经混进太原,准备明晚袭击城西军火库,接应的人左臂缠竹叶,口令是一串印章编号。这只盒子你收好,明晚得让它出现在军火库里。”
雷铭听出里头的门道,冲周明挤了下眼,弯腰扛起两箱勘探仪器。
“那两拨疯狗明晚撞到一块,城西非得炸翻天不可。”
“狗咬狗才热闹,走吧,把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叶清欢抬头望了眼逐渐暗沉的天色,迈步朝山坡下走去,身后的矿洞突然传出闷响。
整座山体跟着晃了晃,滚落的漫天碎石将日军尸体与那条矿脉彻底封死在山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