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木桌上摆着三只灰扑扑的铅盒，旁边堆着半尺厚的日文勘探图和实验笔记。
司令背着手，绕着那三只铅盒走了两圈，伸手想去掀开盒盖。
“别碰。”
叶清欢推门进来，司令的手就那么伸在半道上。
师长扶了扶眼镜，看向门口的叶清欢，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清欢来了，快跟我们说说，这几盒子石头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值得小鬼子拿三千多枚毒气弹当障眼法，你还特意嘱咐谁也不准打开？”
叶清欢走到桌边绕开铅盒，径直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黑皮笔记，推到两位首长面前。
“老总，师长，这里面装的是高纯度沥青铀矿。”
“铀矿？”
老总挑了挑眉毛，拉过木椅坐下。
“我听说过钨矿和铁矿，这铀矿是用来炼特种钢的？”
“这东西不拿来炼钢，专门用来造炸弹。”
叶清欢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太行山地图上的太原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种矿石里能提炼出一种叫铀二三五的元素，一旦提纯到一定程度，引发链式核裂变，释放出的能量没法想象。”
“这种炸弹重量不过几吨，可一旦在太原上空投下，整座城池一下子就平了，中心几千万度的高温能把钢筋水泥直接气化，方圆十几公里内寸草不生。”
作战室里骤然安静，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走动声格外清晰。
司令手里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火星子烫着了手指，他都没顾上甩掉，脖子往前探了半寸，盯着叶清欢。
“你说多少？就凭一颗炸弹，能毁掉整座太原城？”
老总捏着烟卷的手指抖落一截烟灰，身子前倾盯着桌面。
“清欢同志，你是在德国留过学的大博士，我们信你的学问，但这话……未免太玄乎了点，眼下世上威力最大的航空炸弹，顶天了也就炸塌几栋楼。”
“半点都不玄乎。”
叶清欢抬手指向外面的院落。
“小林秀夫和另一个东京帝国大学的物理学者就在外头，刚才一路上还在叫嚣咱们炸毁实验室是闯了弥天大祸，司令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提审他们。”
“不仅日本人在秘密搞这个仁号计划，据我所知，德国和美国也在全力研发这种武器，美国人甚至已经砸进去了数十万的人力和几十亿美元的资金。”
师长脸色一下就变了，撑着桌沿站起身，低头翻看桌上的日文资料。他早年接触过日文，一眼就认出了纸页上反复出现的原子核与裂变还有临界质量等字眼。“如果让日本人或者德国人先造出这种武器……”师长没有往下说，但屋里的人都听懂了。
叶清欢看着师长按在资料边缘的手背上的筋都绷起来了，屋里谁都清楚，血肉之躯在那种力量面前，连拼刺刀的机会都没有。
司令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弹壳做的烟灰缸里，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
“那还等什么？咱们把这两个日本学者看紧了，把黄崖洞的兵工厂腾出一半地方，咱们自己也造！”
叶清欢轻轻摇了摇头。
“司令，咱们眼下造不出来。”
老总绕过桌角迈出半步，双手撑在地图边缘。
“为什么？缺人咱们去招，缺钱咱们想办法！”
“这根本不是几个人或者几万块钱能解决的事。”
叶清欢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点在那些厚厚的实验数据上。
“就算是美国，提炼铀二三五得靠上万台高速离心机昼夜不停地转，光这一项就得抽干半个国家的电力，更别提还得凑齐成千上万顶尖的物理和化工冶金学者，背后全靠庞大的精密工业底子撑着。”
“莫说现在的太行山根据地，就是把全中国的工业加起来，甚至现在的日本倾尽全国之力，在战争结束前也绝对造不出来。”
老总一屁股坐回板凳上。
“既然小鬼子造不出来，咱们也造不出来，那你拼着命把这些石头和图纸抢回来，还让太原城西闹腾了个底朝天，图啥？”
叶清欢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外面的操场上，一队八路军战士正扛着步枪在训练，传来阵阵的喊杀声。
“因为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小鬼子也总有投降的一天。”
叶清欢转过身，迎着两位首长的视线，郑重地说。
“现在造不出来，不代表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我们也造不出来。”
她走回桌前，指腹轻轻擦过那本沾着黑灰的实验笔记。
“虽然现在英美列强是我们的盟国，但等赶走了日本人，新国家建立起来，那些握着这种武器的列强，照样会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们。”
“到那个时候，手里有没有这件东西，决定了咱们能不能挺直腰杆说话，决定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还用不用像今天这样，拿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炮火。”
叶清欢手掌按在铅盒冰凉的顶盖上，指尖微微用力。
“这三盒矿石标本，全套的华北铀矿地质勘探图，外加日本人用二十三个老乡的性命测出来的辐射病理数据，能让我们将来的科学家少走十年弯路，少流数不清的血汗。”
作战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窗外呼啸掠过的山风。
司令和师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胸口起伏，半天没说话。
良久，司令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军装风纪扣，对着叶清欢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
“清欢同志，我替将来的孩子们，谢谢你。”
叶清欢也立正回礼。
师长长长吐了口气，快步的走到门边，唤来守在外头的机要秘书。
“马上安排绝对可靠的精锐部队，把这三只铅盒和所有图纸资料，连同那两个日本学者，连夜护送到延安，交给最高层亲自保管，列为绝密中的绝密！”
“另外，传令下去，落叶谷一带划为军事禁区，派一个营常驻守卫，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
“是！”
秘书领命匆匆离去。
老总走到叶清欢身边，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语气放缓了许多。
“清欢啊，从今年开春到现在，你在我们这儿待了快大半年了。”
“靠着你和利刃提供的军火与药品，再加上接连端掉平田一郎和截获毒气弹，如今又炸毁了太原军火库，今年鬼子的五一扫荡彻底泡了汤。”
老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递到叶清欢手里，眼角有了笑意。
“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现在天天在北平拍桌子骂娘，华北的局面可比咱们年初预想的好太多了。”
“你今天把这么重要的家底交给我们，是不是……心里有新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