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承舟伤痕累累,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被侍卫拉着,痛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路赶到前厅时,远远就听到沈从易低沉怯懦的声音:
“母亲,兄长向来凶狠,若一怒之下打死儿子可如何是好。”
沈母慈爱地不停安抚。
“别怕,娘和清雁都在,更何况还有长公主护着,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李乐央听到沈从易的声音,步伐更加迫不及待。
身后侍卫疾步直追,动作粗暴到几次让沈承舟撞到廊柱,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洇出血污。
刚推开门,李乐央就跑向了沈从易。
与江清雁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从易,你怎么样?”
“怎么这么傻,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受得住?”
两个女人。
都神情关切紧张,像是捧着易碎的心头至宝般殷勤温柔。
沈承舟痛到身形不稳,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
即便他决意不再留恋任何所谓的亲情、爱情,却仍在此刻被狠狠刺痛。
沈从易在众星捧月中看向沈承舟。
故作卑微地开口道:“兄长,都是我不好,求兄长责罚。”
“但是我与清雁妹妹真心相爱,长公主也是为我们好,您不要迁怒他们。”
李乐央闻言,心疼地红了眼眶。
立刻挡在沈从易身前。
“沈承舟,无论你有多怨恨,都是本宫一人之过,你大可以朝我来!”
江清雁也在一旁叹了口气。
松开沈从易走到了沈承舟的面前。
三年未见。
她仍如大婚那日般明艳俏丽。
只是眉眼间再不见半分情愫。
沈承舟缓缓攥紧掌心,等待着她发难。
却不想江清雁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承舟,是我对不起你,与从易无关。”
“我与从易两情相悦,若非你手握圣旨,逼得我走投无路,也定不会如此。”
“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只求你泄尽心头之恨,莫要再为难从易......”
沈承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堂堂大乾首辅独女,京中第一才女,是何等高洁孤傲。
更何况她此刻还怀有身孕。
如今却愿意为了沈从易,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不顾尊严,不顾身体,俯首认罪。
沈承舟的胸口溢出密密麻麻的闷痛。
如万箭穿心。
一口血气涌上胸口。
沈承舟晃神间撞倒了旁边的几个花瓶架子。
满地白瓷碎片飞溅。
李乐央始终护在沈从易身前,凉薄地看着沈承舟,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
沈母见状怒不可遏,冲过来抬手便狠狠给了沈承舟一巴掌。
沈承舟刚刚挨了几十棍,被打的摔倒在地。
鲜血顺着唇角滴落,砸在衣衫上,绽放出一片狰狞的图腾。
“你这个逆子,这般行径岂是名门公子所为?非要闹到家宅不宁才满意吗?!”
“这些年我们所有人都在顾忌你的心情,为此从易不惜在外面吃苦受罪了整整三年。”
“你为何偏要这般霸道狠毒,看来都是为父把你养坏了!”
沈承舟捂着脸颊,艰难抬头看着满屋的人。
每一个都本该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最可以托付的人。
可所有人都这般冠冕堂皇,倒打一耙。
将算计说成了因他肆意妄为,不得不被迫如此的为难。
明明这三年,他才是那个唯一失去所有,痛不欲生的人。
却在背负了骂名和羞辱后,仍要被打上罪魁祸首的标记!
沈承舟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他麻木地扯了扯唇,笑出了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哑声开口:
“好啊,是我错了。”
“是我逼得你们不得不巧用心计。”
“江清雁不爱我,我如今也不爱她。”
“至于李乐央......”沈承舟声音微顿,笑着看她,“我与你的婚宴会如期举行的,对吗?”
李乐央僵在原地。
神色迟疑,看不懂沈承舟的情绪。
可她却还是点了点头。
“本宫一言九鼎,决不反悔。”
“只要你不伤害从易,我会给你最盛大的婚仪。”
那便够了。
沈承舟沉默垂眸,仿若认命。
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而他也只是轻轻擦掉了衣衫上的血色图腾。
在心中呢喃——
希望大婚当日,他的血也能如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