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乐央掀起车帘的手倏地顿住。
大脑一片嗡鸣。
她眼前一黑,险些踩空脚凳,直接从马车上掉下去。
侍卫慌忙上前将她扶住。
“长公主,您当心!”
李乐央用力推开侍卫,踉跄下车,一路迎着叫喊的声音冲进雅庄。
那顶红色的小轿仍在院子中间放着,轿帘随风飘荡。
缝隙中有一抹鲜红露出。
是团花男帔的边角,最素净的款式。
成婚前一天才临时将原本驸马爷的喜服给了沈从易,这件是李乐央随手在成衣坊里指得最不起眼的一件。
说是喜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坠饰。
哪怕是京中最寻常的富户人家,都不屑用的款式。
拿给沈承舟穿,是敷衍,更是不在意。
可现在,这件喜服,化成了人世间最锋利的匕首,刀刀活剐着李乐央的皮肉。
她甚至不敢伸出手,去掀开帘子,看看里面的人。
周遭下人们乱成一团。
个个都惊恐地躲闪在角落里,盯着轿子瑟瑟发抖。
终于,李乐央紧咬着牙关,撩起了帘子。
沈承舟歪头靠在轿板上,唇角挂着一抹黑红色血迹,脸色已经泛青。
他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手中握着一盒药膏。
李乐央瞳孔骤缩。
那盒子的样式她再熟悉不过。
起初的日子里,沈承舟曾用这东西涂在唇上,给她下过三次毒。
如今,却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李乐央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
没有。
一丝温热的气息都没有。
冰冷得如同地窖里的寒潭。
“长......长公主......”管家大着胆子上前,跪在地上看着李乐央,“人死不能......不能复生,长公主切莫悲伤过度。”
李乐央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猛地回头,充血的双眸死死盯着管家。
“谁说他死了?”
管家错愕地瞪大双眼,看着李乐央如同疯魔般将沈承舟拦腰抱起。
“承舟,”她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别装了,你那破药膏连本宫都毒不死,还想毒死自己?”
沈承舟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僵硬的身体被李乐央抱着,姿态扭曲。
“起来。”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本宫命令你起来!”
依旧无声无息。
李乐央用力捏着他的手腕。
腕骨因为骤然施力,发出“咔咔”的声音。
像是快要被生生压断。
李乐央的声音里已经沾染了哭腔。
即便当年亲眼目睹皇权争斗,数千宗亲厮杀到血流成河,她都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恐惧。
“沈承舟,你马上给本宫起来,本宫即刻便带你回府,重新成婚,可好?”
“本宫的驸马只会是你,永远再不可能是旁人,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别闹了......”
然而,沈承舟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却依旧僵硬如冰,一片死寂。
李乐央僵在原地。
看看管家,又看看周遭跪倒一片的下人,怔愣了很久。
突然疯了般嘶吼道:“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