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四目相对。
沈承舟便知道,李乐央也重生了。
他却只是漠然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任由身后人拼命叫着他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头。
无论李乐央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要嫁给他。
愧疚也好。
弥补也罢。
他通通都不需要。
圣上不会为他赐婚,他也不会娶李乐央。
重活一世,他不愿再做谁的夫君,谁的外室男,谁碍事的绊脚石。
只想做真正的沈承舟。
然而当夜,沈承舟便做了一个梦。
上辈子,他死后,李乐央大病数日。
如同被夺舍般日日说胡话,高烧不退。
那些日子,京中流言四起。
首辅独女在大婚之日与夫君的弟弟勾搭成奸,私订终身还有了骨肉。
沈夫人偏爱赘婿之子,与旁人合谋设计嫡子。
漱玉长公主李乐央贪恋他人夫君,强取豪夺,逼死驸马。
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皇家丑闻。
引得满朝文武上书弹劾。
天下百姓说书传播,骂声遍野。
圣上为堵悠悠众口,将沈母驱逐出了沈家,回归娘家。
下令江清雁流放宁古塔。
更将李乐央幽禁长公主府,反省自悔,三年不得出。
三年后,李乐央再出现,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很少说话,却先斩后奏,屠了沈母娘家满门。
又一路带兵奔赴宁古塔,砍了流放的江清雁。
回京后,李乐央屏退众人,枯坐在雅庄的院子里,一遍遍叫着沈承舟的名字。
从黑夜到黎明,再到太阳再次西斜。
雅庄上没有点灯,四处皆是冷寂。
唯有一座孤坟立于树下,墓碑上写着——
驸马沈承舟之墓。
李乐央抬手,轻轻抚摸冰凉的墓碑表面。
仿若拂过沈承舟那张英俊清隽的脸。
可她明白,三年已过,他早已化作枯骨,轮回转世。
“承舟,我为你报仇了......”李乐央的声音很轻,“这世上,只剩最后一个该死之人......”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寒风萧瑟。
亦如那年沈承舟死在这院中的小轿内。
那般冷清。
李乐央忽然想起,那年她让人将沈承舟掳回雅庄的第一夜,他被她撩拨的那般隐忍颤抖。
想起那些日夜缠绵的日子,他执着匕首刺破她的胸口,他们混合着鲜血疯狂接吻。
想起她发誓,此生不负,否则不得好死。
如今,为何应验在沈承舟的身上?
李乐央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发僵的筋骨,迈步走进卧房。
那里放着整整十三套喜服。
套套奢华尊贵,缀满贡品翠玉,价值连城。
从十年前沈府落水,到如今阴阳两隔,一年一套。
是补她的亏欠,亦是补她的悔痛。
李乐央又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一只小匣。
打开后里面是一盒已经陈旧发黄的药膏。
李乐央的视线渐渐模糊。
她死死攥着药膏,胸口像是被生生剖开,痛得她弯下腰去。
那些思念再也压抑不住,汹涌而来。
“承舟,”李乐央缓缓落泪,麻木地将药膏一点点吃了下去,“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再也不会欺你、骗你、算计你,求你在黄泉路上,再等等我可好......”
李乐央吃完药膏。
看着镜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浸湿了衣衫,流淌在桌台上,随后便有血水与之混合。
李乐央却笑了。
笑得那样期待。
“承舟......最后一个该死的人,下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