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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过长廊,走进前厅。
  方才还在喝酒的人齐齐站了起来。
  有人撞翻椅子,有人打碎了碗。席间一阵混乱,却没人敢往门外跑。
  因为父亲先叫了我的名字。
  “明月。”
  我停在大厅中央。
  四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叫我姜家的长女。
  管事抱着族谱追过来,手抖得翻不开页。
  父亲接过去,翻到另册,拿起笔。
  “我现在改。”
  “不是改回活人。”
  我看着他,“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必装作我还在。把我放回姜家长女那一页,写清生卒。我要的是位置,不是自欺欺人。”
  父亲红着眼点头。
  他一笔一画写下我的名字。
  母亲让人从后库抬来木箱。
  我的旧书、药炉、嫁衣,全都在。
  那件嫁衣果然没有被拆完,袖口少了一片金线和珍珠,像留着一道没有愈合的伤。
  母亲跪坐在箱边,“娘不该替你决定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以后别锁院门。”
  她抬头看我。
  “想我了就进去坐坐。哪天真想改成书房,也不用怕我生气。”
  母亲刚要哭,我又道:“但那件嫁衣,不许再拆。”
  她用力点头。
  如意已经脱了外面的红嫁衣,只穿着白色中衣。她把婚冠和珍珠一起放回箱子,走到我面前。
  “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赔你。”
  “不用赔。”
  她怔住。
  “你没抢我的人,也没抢我的东西。可你明知道今天会伤我,还是答应了他们。”
  她低下头,“我以为只要你能投生,恨我也没关系。”
  “以后别替别人决定,什么样的疼才值得。”
  如意含着泪点头。
  我最后走到裴照川面前。
  他被人扶到椅子上,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
  我看着他的护腕。
  “摘下来。”
  他迟疑片刻,解开系带。
  护腕落进我手里。
  所谓如意纹,其实是两弯相扣的月亮。一弯是我当年缝的,另一弯针脚更新,贴着旧线绕了一圈。
  “这不是如意纹?”
  “不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舍不得走。”
  又是这句话。
  我将护腕还给他。
  “你总拿我的舍不得,当成你做错事的理由。”
  他攥紧护腕,“对不起。”
  我从炭灰下取出那张婚书。
  血字还在,我和他的名字也在。
  “裴照川,我十七岁时抢着写它,是因为我想嫁你。现在烧掉,不是因为我不爱了。”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是因为这份婚约,不能再拿来困住你,也不能困住我。”
  他伸出手,像要拦。
  最后却停在半空。
  我把婚书放进炭盆。
  火焰从纸角烧起,慢慢爬过我的名字。
  裴照川死死盯着那团火。
  直到他的名字也被烧穿,他才哑声问我:“皎皎,若有来世,你还愿意见我吗?”
  我没有回答。
  院外,引魂灯忽然暗了一半。
  引魂人道:“一炷香快尽了。”
  而裴照川仍没有说出那句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