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语气,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发号施令的威严。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指挥过千军万马,才能磨砺出的绝对气场。
被他这种气势所迫,冷清秋竟然下意识地就忽略了他命令自己的无礼,几乎是本能地就服从了。
“是!”
她大声应了一句,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但她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对着身边的特警下令。
“快!征用码头上那艘巡逻艇!带上勘察设备,全速驶向王振华的快艇残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名特警立刻行动起来,迅速登上了停靠在不远处的一艘小型巡逻艇,发动引擎,朝着那艘漂浮在海面上的死亡快艇,全速驶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于码头上等待的众人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凝重气氛。
二十分钟后,巡逻艇的灯光,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特警们带着一具用白布蒙着的,还在滴着水的无头尸体,返回了岸边。
同时,一名特警快步走到冷清秋的面前,敬了个礼,将一个从王振华怀里搜出来的,黑色的,看起来极其坚固的军用级防水箱,交到了她的手里。
“报告冷队,这是从死者身上发现的唯一物品。”
冷清秋刚想接过那个防水箱。
一只大手,却比她更快一步。
林骁根本不顾及什么办案程序,什么证物合规性,直接越过冷清秋,一把就将那个黑色的防水箱,夺了过来。
他单手发力,那只刚刚才捏碎了无数骨骼的铁手,猛地扣住箱子的金属锁扣,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
那足以抵御巨大水压和冲击力的特制金属锁扣,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徒手掰断了!
箱子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机密文件。
只有一部造型奇特,充满了科技感和金属质感的军用卫星电话,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电话的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芒,上面显示着,它在几分钟前,刚刚结束了一段通话。
而通话人的代号,只有一个字。
一个血红色的,仿佛是用鲜血写成的字。
【血】。
在看到这个字的瞬间,林骁那双一直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眸,猛地一缩!
他的瞳孔深处,爆发出一种压抑到了极致,仿佛积蓄了三年的火山,即将喷涌而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被抽空了。
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距离林骁最近的冷清秋和沈知雪,都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她们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悲凉和疯狂仇恨的气息,从林骁的身上,疯狂地弥漫开来!
她们从未见过林-骁露出如此恐怖的神情!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身体里封印着的一头远古凶兽,即将挣脱牢笼,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血海!
沈知雪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拉住林骁。
冷清秋更是被这股气势骇得连连后退,手都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她们不知道这个【血】字代表着什么。
但林骁知道。
他永远也忘不了!
三年前,在金三角那片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里。
就是这个代号,代表的那个境外反华雇佣兵集团——“血手”!
就是他们,泄露了情报,设下了埋伏,让他和他所在的特战小队,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
也是为了掩护他,这个全队唯一的希望突围出去,他的老队长,那个待他如亲生儿子般的男人,才会浑身插满了弹片,拉响了最后一颗光荣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老队长临死前,那双充满了期盼和不甘的眼睛,那句“林骁,答应我,干干净净地活在阳光下”的嘱托,至今还日日夜夜地在他耳边回响。
这是他这三年来,一直压抑着自己,努力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的唯一枷锁!
可是现在,仇人,就在眼前!
复仇的怒火,如同燎原的野火,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林骁的手,死死地握着那部冰冷的卫星电话,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一片青白。
就在这时,法医叶清妍也从后面赶了过来。
她一眼就察觉到了林骁的状态极度不对劲。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部卫星电话屏幕上的那个血色印记时,她那张一直清冷禁欲的脸上,也是骤然巨变!
作为当年参与了那次联合反恐行动后勤救援的法医,她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代表着无尽罪恶的印记!
叶清妍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她快步走到冷清秋的身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又严肃地说道。
“冷队,立刻封锁现场所有消息!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列为最高机密!”
“这个案子的级别,已经远远超出了市局刑警队能够处理的范畴!”
“这牵扯到的,是危害国家安全的,穷凶极恶的境外黑恶武装!”
冷清秋听到这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看着林骁那挺拔,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孤独和悲凉的背影,她终于隐隐明白。
王家,从始至终,都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幕后黑手,那条真正的深海巨鳄,其实一直都潜伏在不为人知的水下。
而林骁,他要面对的,也从来都不是王家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地头蛇。
林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连续深吸了三大口夹杂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凭借着那超乎常人想象的钢铁意志,硬生生地,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滔天戾气,重新封印回了身体的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虽然依旧冰冷,却已经恢复了理智。
他将那部卫星电话,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冷清秋。
“这部电话,归我。”
“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