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踹开的时候,苏晚棠差点把茶杯扔出去。
陆霜反应快,一把抄起桌上的裁纸刀挡在身前。
顾淮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大衣下摆在滴水。眼睛通红,红到像三天没睡。
他扫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沙发最里面的位置,手里端着茶。
茶还是热的,刚泡的。
“沈枝。”
他叫我名字,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喝了口茶。
“怎么找到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进来,苏晚棠和陆霜同时动了,一左一右挡在我面前。
苏晚棠个子小,但站的很稳。
陆霜手里的裁纸刀没放下。
顾淮停住了。
他看着挡在我身前的两个女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让他说。”
我开口。
苏晚棠侧身,没完全让开,只是给了他一条能看见我的缝。
够了。
顾淮盯着我,胸口起伏了两下,像在压什么东西。
然后他说了。
“你身上有蛊。”
四个字。
屋子里安静了。
苏晚棠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问号。陆霜的刀尖顿了顿,没收。
我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嗑的很轻。
然后我笑了。
“知道。”
顾淮的脸色变了。
“上辈子死之前就知道了。”
他像被人抽了一棍子,整个人晃了一下。
“那你——”
“那我还不跑?”
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我跑了,谁收拾赵婉?”
顾淮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里往外碎裂的东西。
像一面撑了太久的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清醒的很。”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倒是你,顾淮,三个月不回家,是在忙什么?”
他没说话。
“陆霜。”我叫了一声。
陆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念了几行。
“过去三个月,顾淮名下新注册了一家律所,合伙人是他大学同学孙铮。律所目前在接触七名女性当事人,全部和赵婉有直接或间接的财产纠纷。同时,他私下购入了赵家关联企业百分之三的流通股,还通过境外账户——”
“够了。”顾淮打断她。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湿衣服往下淌水,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所以你不是不在乎。”
我的声音很平。
“你是在外面布网。”
他没否认。
“冷暴力是为了压蛊。不靠近我,不对我好,让蛊虫以为宿主被冷落,就不会活过来。”
他还是没说话,但下颌的肌肉绷的像条钢丝。
“上辈子也是。”
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一瞬间发紧,但我压住了。
“三年冷暴力,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知道蛊的规则了,对不对?你越在乎我,蛊越活跃,赵婉就越能找到我。所以你把自己活成个混蛋。”
他的眼圈红了。
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红。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的声音很低。
“我死过一次。”我说。“死过的人什么都知道。”
屋子里没人说话。
苏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角落,眼眶也红了。陆霜把裁纸刀收了起来,靠着墙,不看任何人。
顾淮站了很久。
久到地板上的水渍都快干了。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苏晚棠下意识拦了一下,我摆了摆手。
他走到沙发前,在我面前蹲下来。
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
“上辈子,”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死的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六个小时。”
我没说话。
“太平间不让进。我就站在外面。后来下雨了,我没走。”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我的膝盖。
“我以为这辈子做的够多了。布网、取证、压蛊、离你远一点。我以为只要赵婉倒了,一切就结束了。”
“但你走了。”
他的肩膀在抖。
“你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头顶。头发还是湿的,一绺一绺贴在上面。
我的指尖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没察觉。
然后我把手收了回来。
“顾淮。”
他抬头。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我原谅你,还是想让我别坏了你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