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站起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自己看。”
苏晚棠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陆霜拿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过来。
文件夹一层套一层,命名极其规整。
第一个文件夹:赵婉关联企业资金流水,从2019年到上个月,每一笔超过五十万的转账都标了红。
第二个文件夹:七名女性当事人的陈述书,附带公证时间戳。
第三个文件夹:沈明远名下十一家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最终指向同一个离岸账户。
第四个文件夹名字只有两个字——伪证。
点开。
三份录音,三个人名。
赵婉当年用来做假证、咬死苏晚棠“自愿赠与”的三名公证处关系人,顾淮全挖出来了。其中一个已经签了翻供意向书。
苏晚棠的手在发抖。
她没哭。她就是抖。
“三个月。”我说。
顾淮站在旁边,没坐。
“你一个人查了三个月。”
他不说话,下颌绷着。
我从沙发旁边拿出自己的文件袋,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茶几上。
赵婉高中时期伪造学历的原始档案复印件,苏晚棠拿命换来的。
沈明远和赵婉在海南密会的十七组跟拍照片,陆霜蹲了四十天拍的。
三家媒体已经排好版的深度稿件,周锦绣的舆论线。
还有一张手写的时间表,上面是赵婉过去五年每一次“猎杀”的时间节点,精确到月份。
全是我的人查的。
顾淮低头看着茶几。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眼神变了。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突然发现对面坐着的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离开顾家那天。”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陆霜,把赵婉最近的异常调出来。”
陆霜翻开笔记本,声音很平:“赵婉三天前密集联系了一个叫‘张姐’的人,这人有前科,2017年因故意伤害判了三年,今年刚出来。同时,赵婉清空了自己名下最后一张银行卡,四十七万,现金取走。”
苏晚棠脸白了。
“灭口。”我说。
陆霜点头。
“她的习惯,钱走现金就是要动手。我查了她列的优先级——”
她翻了一页。
“名单第一个,苏晚棠。”
苏晚棠没吭声。她把自己的手攥成拳头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看着她。
“所以不能再等了。”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的白板前面。这块白板是陆霜搬来的,上面已经贴满了照片和便签。
我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撕了,拿起马克笔。
“从现在开始,两条线合一条。”
顾淮的情报网,并入我的作战体系。
苏晚棠负责对接那三个翻供证人,拿到完整证词链。
陆霜继续盯沈明远,重点监控资金异动。
周锦绣的舆论稿压着不发,等我的信号。
我一条一条写在白板上,字很丑,但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具体任务和死线。
写完了,我转过身。
四个人看着我。
苏晚棠眼眶还是红的,但手不抖了。陆霜靠着墙,arms crossed,点了下头。周锦绣——她一直坐在角落没出声——这时候开口了。
“沈枝,我跟赵婉混了六年,她这个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你确定你压得住?”
我看着她。
“我死过一次,周锦绣。死过的人没什么压不住的。”
她没再说话。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顾淮身上。
他从头到尾没坐下,站在最外面,像个局外人。
但他带来的那个U盘,是这张桌上份量最重的东西。
“顾淮。”
他看我。
“你的网,从今天开始归我调。”
他沉默了几秒。
满屋子没人敢吭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一个字。
“好。”
不是“听你的”,不是“我配合”。
就是一个“好”字,干净利落,像签了张卖身契。
苏晚棠偷偷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是真的怕你再死一次。
我没接这个情绪。
转过身,在白板最下面写了四个字。
引蛇出洞。
然后我把笔尖点在自己的名字上。
“饵,我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