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那句口型,我做了三天噩梦。
第四天,顾淮把调查结果甩在我面前。
“赵婉的外婆四十七岁就没了。那门手艺传到赵婉这一代,已经是末支。她弟弟不会,她妈妈不会。到她为止了。”
一页纸,盖着鉴定机构的公章。
我看了两遍。
第二遍看完,手腕上那块皮肤已经和别处一模一样了。
干干净净。
什么青纹,什么蛊虫,像是从来没来过。
我把那页纸折起来,塞进抽屉。
“虚惊一场。”我说。
顾淮看着我。
看了很久。
没接话。
——
顾母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她没打伞,从车上下来直接往屋里走。鞋湿了也没在意。
进门第一件事,拉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想抽。
她握得很紧。
“沈枝。”
顾母的眼眶是红的。
“这孩子上辈子欠你的。”
她的声音在抖。
“这辈子,让他连本带利还。”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上辈子顾家所有人里,只有她对我好过。冬天给我送过汤,生病替我叫过医生。后来我死了,听说她在灵堂哭晕了两次。
这辈子她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顾淮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猜到的,我不清楚。
但她来了。
这就够了。
“妈。”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母哭了。
——
姐妹团的散伙饭在周锦绣新店的毛坯房里吃的。
没装修完,到处是灰。苏晚棠自己带了红酒,陆霜带了一箱子外卖,我带了纸巾。
“嫁妆全拿回来了。”苏晚棠举着杯,指甲新做的,亮闪闪的,“我妈说让我找个老实人嫁了。我说让我先把钱数完。”
陆霜没举杯。她在看手机。
“报道上了头条。”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标题写着:《名媛猎场:一场横跨四年的婚姻诈骗案》。
署名:陆霜。
“十二万阅读量。”陆霜说,“还在涨。”
周锦绣从旁边冒出来:“我的店名打码了吗?”
“打了。”
“那行。”周锦绣满意了,拿起红酒倒了满杯。
四个人碰了一下。
红酒不贵,超市买的。纸杯装的。
但那一下碰出来的声音很脆。
我记了很久。
——
晚上。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
顾淮坐在沙发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纸。
我认得那张纸。
三个月前我写的那张“解除婚约”的字条。我以为他扔了。
他没扔。
他把字条推到桌子中间。
正面朝上——是我的字迹,写着“婚约即日起解除”。
然后他翻过来。
背面多了一行字。
他的字。很规整,每一笔都用了力。
“婚约不作废,作废的是我前二十六年的不会爱人。”
我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过一辆车,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
我拿过笔。
手指有一点抖,就一点。
在他那行字后面写了一句。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沈枝,沈是沈枝的沈,枝是沈枝的枝。”
我放下笔。
顾淮没动。
但他的眼眶红了。
顾淮这个人,上辈子我没见他哭过。被赵婉摆了一道不哭,被家族逼着联姻不哭,我死了之后据说他也没哭。
他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说话。
这辈子他也没哭过。三个月的布局,十二个点位的部署,翻出七个受害者联名上诉——全是闷着头做完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眶红。
他伸手。
握住了我放在纸条旁边的那只手。
握得很紧。像怕我跑。
“你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我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我是顾淮。”
“这辈子只想做你的丈夫。”
我没抽手。
这次是我不想抽。
——
婚礼在初夏。
不大,没请多少人。顾母坚持要办的。
我穿了一条很简单的白裙子,不拖尾,方便走路。苏晚棠说太素了,被我按回去了。
陆霜全程在拍照。
周锦绣在哭。哭得比顾母还凶。
仪式结束的时候,按规矩要抛捧花。
我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下面一小群人。
花束从手里脱出去的那一秒,我回了头。
苏晚棠站在人群最后面,本来压根没打算接。
花束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她怀里。
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花。
又抬头看了看我。
我冲她笑了。
她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但她没把花扔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