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湾二期17号。”
我把这个地址念了第二遍。
顾淮的脸已经不是沉下去了,是冻住了。
“这套房子,2019年过户到赵婉名下。”陆霜调出产权记录,“签字人——顾淮。”
我看着他。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没签过。”
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知道。”
我说。
所有人都看过来。
“上辈子我死之前查过这套房子。过户那天是顾氏年会的庆功宴,你喝到被人抬回去。第二天赵婉拿着过户协议找沈明远,说‘顾家的东西我也拿得到’。”
顾淮的拳慢慢攥紧了。
指节发白。
“她连你都算计过。”我把白板上的时间线往前推了一格,“赵婉不是只盯着我,她盯着所有能变成钱的人。你也在她的猎物清单上。”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苏晚棠轻声骂了句脏话。
“行。”顾淮的声音突然平了下来,那种暴风眼正中心的平,“收网。今晚。”
——
计划很简单。
简单到只有一步:我去老宅,演一场情绪崩溃。
不,不是演。
我坐在老宅二楼的卧室里,窗帘拉死,灯关了一半。桌上摆着上辈子那场火灾的旧照片——陆霜帮我从档案馆翻出来的。
烧焦的房梁。
变形的门锁。
还有一张被烟熏黑的结婚请柬,上面印着“沈枝 & 沈明远”。
我不用演。
看着这些东西,情绪自己就来了。
胸口的蛊虫疯了一样地跳。不是上次被顾淮抱住时的那种苏醒,是暴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拱,要破出来。
手腕上的青纹一圈一圈地亮。
疼。
但我没动。
陆霜在对面楼的天台上架好了长焦镜头,苏晚棠守在巷口,周锦绣的手机屏幕上实时更新着三个社交平台的舆论走向。
顾淮的人分布在老宅周围五百米内,十二个点位,我看过部署图。
十五分钟的窗口期。
够了。
——
她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十一分钟。
楼下传来车门声。两扇。
然后是脚步。一个轻,一个重。
轻的是高跟鞋。
重的是皮鞋。
赵婉和沈明远,一起来的。
我没动。
手腕上的青纹烫得像烙铁。
门被推开的那一秒,我听见赵婉的声音。
“枝枝?”
还是那个语气。
软的,甜的,带着关心的。
跟上辈子她放火之前叫我的那声一模一样。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好担心你。”
她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我知道她在笑。
赵婉永远在笑。
沈明远站在她后面半步,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
在找值钱的东西。
这两个人,到死都改不了。
“赵婉。”
我开口了。
声音哑的。不是装的,蛊虫折腾了十一分钟,嗓子像被砂纸搓过。
“你来了,正好。”
她的笑僵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迅速恢复。
“枝枝你怎么——”
“陆霜。”我说。
不是对赵婉说的。
对面楼的快门声,赵婉听不见。但陆霜听见了我的信号。
下一秒,老宅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顾淮走在最前面。
他后面跟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我都认识——上辈子赵婉买通的证人。这辈子,顾淮花了三个月,把他们一个一个翻了过来。
“赵婉小姐。”打头的男人姓刘,上辈子在法庭上替赵婉做伪证,指认沈枝“精神不稳定、自行纵火”,
“对不起,之前的证词是假的。是你给了二十万让我改口的。转账记录我都留着。”
赵婉的脸一瞬间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啪”一下,像面具裂开。
“你——”
“不止他。”顾淮的声音插进来,不急不慢,“翡翠湾二期17号,伪造签字过户。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已经立案,笔迹鉴定报告今天出的。”
赵婉往后退了一步。
鞋跟磕在门槛上。
“还有这个。”陆霜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她举着平板,屏幕朝着赵婉。
上面是一份名单。
七个名字。
七名被赵婉用同样手法猎杀过的女性,有骗嫁妆的,有骗股权的,有逼得跳了楼的。苏晚棠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联名指认书,今天下午三点送到了公安局。
赵婉的脸白了。
真正的白。不是她平时化妆用的那种白,是血色褪干净的白。
沈明远的反应比她快。
他看了赵婉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上辈子他看我的最后一眼,也是这种。
冷的,算计的,“你没用了”的眼神。
“蛊是她下的。”
沈明远开口了。
赵婉猛地转头。
“她外婆教她的。”沈明远的声音稳得很,像在做一场商务汇报,“不止沈枝一个,之前至少还有三个人被她下过蛊,我有录音。”
“沈明远!”赵婉的声音变了调,“你——”
“我什么?”沈明远退了一步,“赵婉,你自己看看现在这局面。”
狗咬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互相撕。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手牵着手。
这辈子,不过是墙倒了,他们就各自跑。
楼下传来警笛声。
赵婉最后挣扎着看向我。
“沈枝,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回答。
不需要回答。
两个警察上了楼,出示证件,宣读权利。赵婉的手被扣在背后的时候,她的包掉在地上,滚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布袋。
警察把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根银针,一小瓶褐色粉末,还有一张发黄的纸。
施蛊的工具。
我盯着那个布袋。
手腕上的青纹突然跳了一下。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像墨水被清水稀释。
一圈,两圈,三圈。
三个月来第一次,我的胸口不疼了。
那条蛰伏的蛇,彻底安静了。
赵婉被带下楼。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警察推着她往前走,但她扭过头来,看着我。
嘴唇动了。
没出声。
但我看清了每一个字。
“你猜,这蛊,只有我一个会下吗?”
然后她被塞进了警车。
门关上。
车开走。
我站在老宅门口,手腕上最后一丝青色消散之前,发了最后一次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