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签。
  他把那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像在审合同。
  然后把纸拍在桌上。
  “不签。”
  我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力气跟他拉扯。烧还没退,太阳穴突突跳。
  “为什么?”
  “离了我微信就不发疯了?”
  他盯着我,像审犯人一样。
  他到现在还觉得是我搞的鬼。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翻过来看了一眼。
  系统弹了一行字:
  【提示:离婚登记完成,表情包功能永久关闭。】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对,离了就不发了。”
  他低头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一个赌徒发现庄家给了他两个选项,哪个都是输。
  十秒。
  二十秒。
  他把手机推回来。
  “那不离。”
  我抬眼看他。
  他的下巴绷着,嘴角往下压,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表情我认得。
  是他面子挂不住、但又不得不让步时才有的表情。
  上一次看见,是他当着领导的面把“保洁”表情包删了三遍都删不掉的那天。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是舍不得那七百个微信好友。
  我把协议书收回来,折好,放进抽屉。
  “行。”
  他松了口气。
  “但我有条件。”
  他的气又提起来了。
  “从今天起,你骂我一句,全通讯录群发。”
  我的声音很平。
  “七百个联系人。一个不漏。”
  沈砚的脸白了。
  “你疯了?”
  “你可以选签字。”
  我把抽屉又拉开了一条缝。
  他盯着那条缝,像盯着一把刀。
  三秒。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摔门出去了。
  那一声比昨天的还响。
  楼下的车发动声隔了很久才传上来。我猜他在车里坐了至少五分钟。
  他走了之后,我量了个体温。
  38.2,比昨晚低了点。
  我给苏晚发了条微信:没离成,但签了个不平等条约。
  苏晚秒回:什么条约?
  我把条件打给她。
  她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然后说:那他这辈子都别想说话了。
  我说:他应该憋得住。
  苏晚说:你太高估他了。
  苏晚说对了。
  第一天,沈砚没回家。
  第二天,他回来了。进门换鞋,路过客厅,看见茶几上我泡的枸杞水。
  他张嘴。
  我看着他。
  他闭上了。
  换了双拖鞋走进书房,门关了。
  第三天,他从书房出来吃饭。
  我做了番茄炒蛋,他吃了一口,筷子顿了一下。
  我知道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盐放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
  然后默默把那口饭咽了。
  第四天。
  我穿了条裙子。
  不为别的,苏晚说商场打折拖我去逛了一圈,买了条打三折的碎花裙。回家顺手换上了。
  沈砚从书房出来倒水,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睛落在我身上。
  停了两秒。
  “你今天这衣服像……”
  我手里的杯子没放下。
  手机屏幕亮了。
  【伤人话术预备。倒计时5秒。】
  5。
  4。
  3。
  沈砚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抖。
  像一个便秘三天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2——
  “……挺好看的。”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手机屏幕暗了。倒计时消失。
  我端着杯子走过他身边,没说话。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水杯攥得指节发白。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倒计时。
  是一条只有我能看到的私信。
  字是灰色的,小小一行,像系统的悄悄话。
  【宿主,注意。】
  【刚才那5秒,他心里想的原话是:】
  【“这裙子和她两周年穿的那条一样。丑得我都心疼了。”】
  【真话曝光模式,已上线。】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记得两周年那条裙子。
  他说的是“心疼”。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客厅里沈砚倒完水走回了书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