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淮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玄关收拾行李箱。
我妈那条围巾他叠得歪歪扭扭,塞在最上面。
旁边还放了一盒桂花糕,我妈爱吃的那家。
“今天陪你回去看妈,我请了一天假。”
他抬头看我,表情是那种“你看我多体贴”的得意。
我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牙刷还没放下。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动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像水面被弹了颗石子。
他如果每次都这样,我大概还会继续圆下去。
“几点出发?”我问。
“九点半,我算过了,十一点到,正好赶上午饭。”
他连时间都算了。
我去卧室换衣服,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跟老陈交代工作,语气利落。
行李箱拉到门口,他的外套搭在箱子把手上。
八点四十,我换好衣服出来。
八点四十五,他的手机响了。
我当时在厨房倒水,隔着一道墙听见他接起来。
“嘉宁?”
我倒水的手停了。
他的声音很自然,是那种接惯了的自然。
“怎么了?酒会不是下周吗?”
对面说了什么,他声音变了,带上了那种被人需要的郑重。
“行,你别急,我看看。”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没出去。
数了六十秒。
他出现在厨房门口,已经抓上了外套。
“书意,妈那边你先说我一声,画廊那边出了点岔子,嘉宁一个人搞不定,我去处理一下,晚上赶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穿鞋,没看我。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说过今天请了假。”
“我知道,临时的事,我晚上一定到。”
他说“一定”的时候拉开了门。
犹豫了几秒?
大概有两秒。
我数过了。
门关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冰箱嗡嗡响,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
行李箱还在玄关。
桂花糕还在行李箱上面。
围巾还是他叠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样子。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囡囡,你们几点到呀?妈炖了排骨。”
我捏着手机,嗓子发紧。
“妈,顾淮临时有事,可能晚点到。”
又来了。
又在替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妈的声音很轻很轻。
“囡囡,妈没事的,你照顾好自己的家。”
她这辈子都是这样,把自己排在最后面。
跟我一模一样。
挂掉电话,我握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照在那个行李箱上,桂花糕盒子的金色封面反着光。
眼前又浮出那行冷白的字。
【第二次作答机会。】
【如果丈夫再次伤害你,你是否愿意替他解释?】
【愿意 / 不愿意】
我盯着那两个选项。
上次我犹豫了很久。替他算了房贷,算了手术费,算了他偶尔的好。
这次没什么好算的。
行李箱在玄关,桂花糕在行李箱上面,他在温嘉宁的画廊。
而我妈在家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准时到的女婿,还叮嘱我照顾好自己的家。
我抬起手。
指尖很稳。
按下去的时候甚至没什么感觉,像摁灭一盏早该关掉的灯。
【不愿意。】
那行字停了一秒。
然后碎开,重新组合。
【认知测试完成。】
我吐了口气,靠进沙发。
完成了。
没有奖励弹窗,没有金光闪烁,什么都没有。
就是结束了。
正要关上眼睛,又一行字浮出来。
比之前的都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测试全程,将实时同步给——】
【顾淮。】
我猛地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