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
车门推开,脚落在地上,夜风灌进领口。
温嘉宁在身后说了一句。
“他说——‘书意不会介意的,她脾气好’。”
我站在酒店门廊下,没回头。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清楚。
“五年前他送我去机场,我问他,你妻子知道吗。他就说了这句。”
温嘉宁的语气很平,像在转述一个跟她无关的人。
“我当时信了。”
我听完了。
没有愤怒,没有酸,甚至没有意外。
就像拼图最后一块落下去,画面终于完整了——原来我的“好脾气”,从第一天起就是他递给别人的通行证。
“谢谢你告诉我。”
我关上车门,走了。
林晚的车在路口闪了两下灯。
我上车,她看了我一眼,没问。
开到一半,她递了瓶水过来。
“温嘉宁说什么了?”
“实话。”
林晚没追问,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我坐在公寓客厅,没开灯,手机扣在茶几上。
楼下有人按门禁。
一下。两下。三下。
我没动。
第四下的时候,手机亮了。
顾淮的消息:我在楼下。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
雨不算大,但他没打伞。
衬衫湿了大半,站在单元门口的灯底下,头发贴着额头。
像一个迟到了五年的人,终于找到了考场,发现门已经锁了。
我下楼了。
撑了一把伞。
他看见我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书意。”
声音哑了。
“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站在伞下,离他两米。
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
“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亏欠你。不是某一件事,是五年里每一件。”
“你妈生日那天你帮我接电话那次,我装睡了。温嘉宁每一通电话我都知道你听见了,我当你没听见。年夜饭上我妈让你去厨房帮忙,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一件一件说。
每一件都是真的。
每一件我都记得。
“我知道了。”我说。
“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
“我在道歉。”
“我听到了。”
雨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看着我,像在等什么。
等我说“没关系”。等我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等了五年的那种等法。
“顾淮,我以前替你解释,是因为我爱你。”
他眼睛红了。
“后来我发现,我替你解释得越多,你就越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张了张嘴。
“你妈说你工作忙,我替你圆。温嘉宁打电话来,我替你挡。你忘了结婚纪念日,我替你找台阶下。”
“每一次,你都站在台阶上接住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雨声填满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顾淮往前迈了一步。
“书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碎了。是真的碎了。
但我已经不靠辨认他的眼神过日子了。
我把伞收了。
雨落下来。
落在我头发上,落在肩上,落在他还伸着的那只手旁边。
“你看,顾淮。”
“到现在,你还在等我替你说‘可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往回走。
雨很凉。
但比在伞下替别人撑着,轻多了。
回到公寓,我换了干衣服,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顾淮的消息。
是那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字。
【婚姻认知测试即将关闭。最终判定,将在72小时后生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