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也够一个人做完所有他早该做的事。
顾淮做了。
林晚告诉我的。
“他签了让利协议,房子车子都给你,没附加任何条件。”
林晚把文件拍在我桌上,表情复杂。
“你别被感动啊。”
“不会。”
“他还陪你妈去复查了。挂的专家号,全程没走。你妈说他在走廊上坐了三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我沏茶的手顿了一下。
“我妈怎么说?”
“你妈说——‘这孩子早这样,书意不会走的。’”
我笑了一下。
妈说得对。
但“早这样”三个字,就是全部的问题。
第三天。
林晚给我打电话,说老陈约她吃了顿饭。
“老陈跟我说了个事儿。”
“嗯。”
“顾淮昨天在事务所跟他喝酒,喝到一半说了句话。”
我等着。
“他说,‘我不是爱她,我是习惯她。’”
林晚停了两秒。
“老陈说顾淮说完这句自己愣了很久,然后把杯子摔了。”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我等了五年。不是等他对我说,是等他对自己说。
——
第七十二小时。
傍晚。
我坐在书桌前改一篇稿子,窗外的晚霞很好看。
手机屏幕亮了。
那行字浮现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婚姻认知测试已结束。】
【通过标准:在测试者按下“不愿意”之前,被测对象曾有一次主动面对自己的选择。】
【查询结果:零次。】
【未通过者:顾淮。】
零次。
五年婚姻。
不是他没做过好事。不是他没有愧疚。
是每一次面对选择的时候——认错、道歉、担责——他都在等。
等我替他开口。等我替他圆上。等我先说“没关系”,他再顺着台阶走下来。
系统不评判他是不是好人。
系统只看一件事:他有没有自己走出过哪怕一步。
零次。
我把提示关掉了。
打开手机,找到林晚的对话框。
“明天上午,民政局。”
林晚秒回:我开车。
——
第二天。晴天。
林晚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没熄火。
“要我陪你进去?”
“不用。”
“那我在车里等你。”她想了想,又说,“出来请你吃火锅。”
我推开车门,走进去了。
顾淮已经在了。
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很整齐。
看见我,站了起来。
眼底有血丝。大概没怎么睡。
我们并排坐在窗口前。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打印协议。
流程很快。
签字的时候,笔递到我手里。
我签了。
笔尖落在纸上,很轻。
顾淮接过笔,看了那页纸很久。
然后签了他的名字。
工作人员把两本离婚证分别递给我们。
酒红色的封皮,很薄。
我们走出大厅。
阳光很好,打在台阶上,白得有点晃眼。
顾淮站在我旁边。
我们都停了一下。
“书意。”
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替我解释吗?”
我想了想。
“会。”
他转过头看我。
“因为那时候我爱你。”
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侧。
“但顾淮,我停止的从来不是爱你。”
“是替你,继续当那个‘没有错的顾淮’。”
他的手攥着那本离婚证,指节发白。
我往台阶下走了。
阳光落在肩膀上,暖的。
走了几步,我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
没回头。
林晚的车在路边,她摁了一下喇叭。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走吧。”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顾淮还站在民政局门口。
手里攥着那本酒红色的小本子。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妻子。
是那个替他把所有错处都圆成“情有可原”的人。
从今以后,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自己收场。
而这一次,没有人替他解释了。
林晚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沉闷的空气。
“火锅,微辣还是中辣?”
“中辣。”
“行。”
车汇入主路,前面是一整条敞亮的街。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屏幕不再亮起。
系统走了。
测试结束了。
而我的日子,才刚刚是自己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