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回家。
吃完那碗煮过头的素面,我拿起包,跟周屿说了一句话。
“我不做你的‘好妻子’人设。”
他愣住了。
“我要做你认识的人。”
我说完就走了。
林蔓在巷口等我。
她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出来,什么都没问。
拉开副驾的门,开车走了。
路上她就说了一句:“面好不好吃?”
“糊了。”
“他亲手煮的?”
“嗯。”
林蔓没再问了。
——
婆婆是第三天上门的。
我搬回来的东西还没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她站在门口,眼圈红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
“小静啊,妈知道屿屿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他一个男人在外面挣钱,哪顾得上这些。”
我给她倒了杯水。
放在桌上。
“妈。”
她看着我。
“他顾不上的时候,是我在顾。”
我声音不大。
“七年。年夜饭是我订的菜单,您不吃香菜是我提前跟后厨说的,周屿每次出差您的降压药是我叫小米帮忙寄的。”
婆婆嘴张了一下。
“家宴上您夸他孝顺,他给您买的围巾——尺码、颜色、款式,是我挑的。他连您穿多大码都不知道。”
客厅里很安静。
婆婆没说话。
水果袋子搁在茶几上,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一下,然后也安静了。
“我不是在跟您吵架。”
我说。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那些‘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凭空出现的。”
婆婆坐了十分钟。
水没喝。
水果没拆。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玄关墙上,腿有点软。
但没哭。
——
后来的日子,很慢。
周屿开始做一些很小的事。
他记住了我不喝冰的。
以前每次点咖啡都帮我点冰美式,因为他自己喝冰的。
有一天他端了杯热拿铁回来,放在我桌上。
没说话。
杯壁上还烫手。
他开始问我朋友的名字。
“林蔓上周说要搬家,搬了吗?”
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记得。
每周他陪我回一次面馆。
不看手机。
老板娘第一次见他来吃面吃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
没说什么,转身去灶台上下了两碗面。
一碗素面。
一碗加了煎蛋的。
——
次年。
我生日那天。
没有蛋糕空降,没有朋友圈九宫格,没有包间和惊喜。
清晨六点,厨房有响动。
我醒了,没起来。
躺在床上听见锅盖响,水开了,面条下锅的声音。
然后是切葱花的声音,刀碰砧板,细细碎碎的。
七点钟,他端了一碗面进来。
清汤素面,两片青菜,几粒葱花。
面没有坨。
汤是清亮的。
碗旁边放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带着露水,报纸包的,包得还是很丑。
我坐起来。
接过碗。
吃了一口。
“这次没煮过头。”我说。
他站在床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
像初次见面那样。
“你好。”
他说。
“我叫周屿。”
“这一次,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看着他的手。
看了很久。
窗外有光照进来。
雏菊上的露水亮了一下。
我伸出手。
握住了。
“你好。”
——
面馆的玻璃窗擦得很干净。
老板娘站在窗后面,手里拿着抹布,看着窗外巷子里的阳光,笑了一下。
她转身擦桌子。
靠窗那张桌上,摆着一束雏菊。
报纸包的,包得歪歪扭扭。
花旁边压着一本相册。
崭新的,封面什么都没印。
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了一行字,钢笔的,字迹很认真——
“第一年,从看见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