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素面我煮坏了十一次。
不是夸张。
灶台上摆了十一团糊成一坨的面条,锅底烧焦了两回,油烟机差点没把我呛死。
林蔓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最后扔给我一包新面条。
“水开了再下。”
就四个字。
说完她走了。
我盯着锅里翻滚的水,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三十五岁,部门总监,管着四十多号人,连一碗清汤素面都煮不明白。
陈静煮了七年。
我一次都没看过她怎么煮的。
——
生日那天,我没订餐厅。
之前让小米订的那些全退了。
米其林、私房菜、江景包间,一个不留。
我站在面馆门口。
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很小的一束。
花店老板问我要不要加满天星,加礼盒,加缎带。
我说不用。
用报纸包。
她愣了一下。
“报纸?”
“对。”
我在店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张带广告的旧报纸。
包得很丑。
花店老板全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行为艺术。
无所谓了。
——
面馆里只有一张桌子铺了桌布。
老板娘帮我收拾的,白色的,洗得很干净,有点旧。
桌上两副碗筷。
一个小蛋糕。
蛋糕很小,巴掌大。
水果的,没有奶油。
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
所有店员都问同一句话:“不要奶油?那多寡淡啊。”
我没解释。
——
陈静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灶台后面。
老板娘喊了一声:“来了。”
我站起来。
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站在门口。
穿了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头发扎起来了,素着脸。
看见桌上的雏菊,她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看见我。
看见我围着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额头上一层汗。
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转身去端面。
第十二次,总算没煮坨。
汤是清的,面条还算利索,上面漂了两片青菜叶子,几粒葱花。
和老板娘那天给我煮的一模一样。
我把面端到她面前,放下。
碗是粗瓷的。
我专门问老板娘借的。
陈静坐下来。
她看着那碗面,没动筷子。
我坐在对面。
“我知道你不吃奶油。”
她抬眼看我。
“你怕人多。不想被一群人围着唱生日歌。”
她眼睫毛颤了一下。
“你喜欢白色的小雏菊。”
我顿了顿。
“因为你外婆的院子里种过。她说这花不挑地方,给点土就能活。”
我看着她。
“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
“这些事——我那天在这张桌子上才知道的。”
面馆的日光灯嗡嗡响。
隔壁桌没人。
整个店只有我们两个。
陈静低下头。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发抖。
很久。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但她没哭。
“太晚了,周屿。”
她声音很轻。
“你要我怎么相信?”
我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什么“我会改”,什么“以后不会了”,什么“给我一次机会”——说出来都像台词。
我坐在那儿。
灯管嗡嗡响。
面在冒热气。
“我不求你信。”
我说。
“我求你再看我一回。”
陈静看着我。
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我见过。
七年前她答应嫁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不是心动。
是在掂量值不值得再赌一次。
她低下头。
拿起筷子。
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慢慢嚼完。
“面煮过头了。”她说。
我没接话。
“如果你这次又忘了呢?”
她看着我。
灯管嗡嗡响。
我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