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工位正对着茶水间,是整个办公室最嘈杂、人流量最大的风水宝地。
  我刚把纸箱放下,周围的几台打印机就开始疯狂吐纸,伴随着各种低声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里面那位是带资进组的,真金白银砸了五千万。”
  “难怪老板今天底气这么足,连原配都能当场扫地出门。”
  “什么原配啊,连个证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个高级免费保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刚好能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包消毒湿巾,开始仔细擦拭这方不足两平米的逼仄桌面。
  免费保姆?
  这四个字用得确实精准。
  这五年,梁序的胃病是我熬夜煲汤养好的;
  梁序的应酬是我挡酒喝到胃出血拿下的;
  连他妈过寿的礼物,都是我满城跑腿去拍卖行拍回来的。
  我用五年的青春和骨血,给他这个空壳子创业公司垒起了地基。
  现在楼盖高了,他觉得我这个浑身泥水的人配不上顶层的风景了。
  “哎,沈知意,去给我买杯咖啡。”
  林小棠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白开水。
  “楼下那家瑞幸的豆子太次了,我要城南那家手工烘焙店的瑰夏,半冰,少糖。”
  城南,距离这里开车单程就要四十分钟。
  她不是要喝咖啡,她是要当着全公司的面,彻底把我的自尊踩进泥里。
  周围的键盘敲击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看戏。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林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我知道啊。”
  林小棠笑得一脸无辜,“了解合伙人的口味,不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吗?”
  她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副做派,深得梁序平时PUA我的真传。
  就在这时,梁序拿着车钥匙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了看僵持的局面,眉头又皱了起来。
  “知意,去跑一趟吧。小棠昨晚为了看财报熬到半夜,需要提提神。”
  他语气理所当然,完全忘了我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是在帮他修改今天晨会用的PPT。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冰冷。
  “好。”
  我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在一众同情和鄙夷交织的目光中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立刻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里的加密文档。
  “被迫跑腿费,来回两小时,按顶薪时薪折算,五千。”
  “精神侮辱费,当众折损颜面,三万。”
  “特殊补贴,炎热天气高温费,两千。”
  加在一起,一杯咖啡的成本被我精准核算到了三万七。
  我下到地库,坐进梁序那辆刚买不久的保时捷帕拉梅拉里。
  这辆车首付是他付的,但每个月两万多的车贷,一直是绑定的我的工资卡。
  我没有启动车子,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连上车载Wi-Fi。
  距离林小棠正式接管公司的财务系统还需要二十四小时的流程缓冲期。
  这二十四小时,就是我最后的操作窗口。
  我熟练地登录了公司的后台账目,利用我当初设计的隐蔽后门。
  开始将一笔笔即将到期的短期理财产品,化整为零地转入多个皮包公司的账户。
  这些皮包公司,最终都会像百川归海一样,流入我设立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
  操作过程繁琐且需要极度的小心。
  我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流淌。
  “叮”的一声提示音。
  第一笔五十万的安全转移成功。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推开车门,溜达到地库外面的便利店,花九块九买了一瓶打折的冰镇廉价咖啡。
  然后撕掉标签,倒进一个我在二手市场淘来的、看起来很高级的玻璃随行杯里。
  回到公司,我把带着水珠的杯子放在林小棠桌上。
  “林总,您的瑰夏。”
  林小棠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猛地将咖啡吐回杯子里,脸色铁青。
  “沈知意!你耍我呢?这根本不是瑰夏,这什么工业糖精的泔水味!”
  她猛地站起身,手一挥,玻璃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液体溅满了我的裙摆。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狼藉,拿出手机。
  “林总,咖啡三十八,跑腿费五十,微信还是支付宝?”
  “你穷疯了吧!”
  林小棠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理她,在心里的账本上,默默把那笔刚刚转移的五十万,加上了这八十八块钱的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