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通没头没尾、扰人清梦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让林小鹿一整夜都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似乎都弥漫着顾宴低沉而略显落寞的“晚安”。
第二天醒来，心跳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悸动频率。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那莫名透着红晕的脸颊，懊恼地拍了拍脸。
林小鹿，清醒一点！别因为人家一个电话就又找不着北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试图把那个男人的身影从脑海里甩出去。
然而，当她磨磨蹭蹭地下楼，走到餐厅门口时，却意外地听到了里面传来顾宴和阿姨的说话声。
他今天居然还没去公司？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嗯，就这些吧，麻烦您了。”是顾宴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温和些许。
“哎哟，顾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有什么麻烦的。”阿姨笑呵呵的声音传来，“太太最近胃口好像是不太好，换点花样挺好的。这个虾饺皇和红米肠都是她上次多夹了两筷子的，流沙包也是您特意吩咐的……”
林小鹿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在原地。
阿姨的话像羽毛轻轻搔过她的心尖。他……他在跟阿姨确认她喜欢吃什么？还特意吩咐做了流沙包？就因为她上次多看了两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和酸涩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昨晚电话里那个突兀的问题，原来不是随口一问……
她正站在门口心绪翻涌，里面的对话似乎结束了，阿姨端着空托盘走了出来，看到她，立刻笑得更加慈祥：“太太醒啦？快进去吧，早餐刚准备好，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阿姨冲她眨眨眼，笑眯眯地走了。
林小鹿脸颊微热，深吸一口气，才故作镇定地走进餐厅。
顾宴果然还在。他今天没看平板也没看手机，只是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那里，似乎在专程等她。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些许冷硬的线条。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目光相接的瞬间，林小鹿的心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在他对面坐下，小声说了句：“早。”
“早。”顾宴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仿佛昨晚那个打电话扰人清梦的不是他。
餐桌上果然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粤式点心，虾饺皇晶莹剔透，红米肠色泽诱人，还有那笼冒着热气、一看就软糯香甜的流沙包。
都是她喜欢，但平时为了保持“形象”不太好意思多吃的。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那笼流沙包上多停留了几秒。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顾宴将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林小鹿低着头，夹起一个虾饺，小口小口地吃着，味道鲜美的不可思议，但她全部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上。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她脸上有东西吗？吃相是不是不好看？
她吃得越发小心翼翼，脸颊温度持续升高。
顾宴看着她像只小仓鼠一样低头进食，耳垂微微泛红，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拿起公筷，夹起一个胖乎乎的流沙包，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要趁热吃。”他状似无意地说道。
林小鹿看着碟子里那个圆润可爱的流沙包，又看看对面神色自若的顾宴，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他……他给她夹菜了？还是用公筷？这种自然而亲昵的举动，比任何刻意的靠近都更让她心动不已。
“谢谢……”她声如蚊蚋，用筷子轻轻戳开流沙包柔软的外皮，金黄色的内馅立刻涌了出来，香气扑鼻。她赶紧凑上去吸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流沙馅温暖地滑过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
“好吃吗？”顾宴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的样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才觉得这话似乎有点多余和……傻气。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嗯！很好吃！”林小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或许是美食降低了戒备，或许是氛围太过美好，她鼓起勇气也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水晶虾饺，迟疑地、试探性地放到了顾宴面前的碟子里。
“你…你也吃……”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顾宴看着碟子里那个突然多出来的虾饺，明显愣了一下。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个说完话就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小姑娘，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林小鹿越来越紧张、几乎想要把虾饺夹回来的时候，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虾饺，优雅地送进了嘴里。
“嗯。”他咀嚼咽下后，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林小鹿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愉悦光芒。
他吃了！他没有拒绝！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的小烟花“噗”地一下炸开，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连带着吃包子的动作都欢快了许多。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微妙又甜蜜的氛围中进行着。两人没有过多的交谈，偶尔眼神碰撞，又迅速分开，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糖丝在悄然缠绕，甜得发齁。
顾宴似乎胃口也不错，比平时多吃了几样。他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松鼠一样消灭着点心，自己都没察觉，那份常年冰封的唇角，始终维持着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
直到林小鹿不小心被流沙馅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用手扇风。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宠溺。他甚至极其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林小鹿接过纸巾，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像是过电一般，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这时，顾宴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冽和清明。他拿起手机，对林小鹿说了一句：“我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林小鹿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变得凝重而带有压迫感。电话似乎涉及公事，而且不太顺利。
刚才的甜蜜氛围像被戳破的泡泡，迅速消散。林小鹿看着他那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疼惜和失落。
他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能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间切换。那个会给她夹点心、会无奈叮嘱她的顾宴，和此刻这个冷峻威严的顾总，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哪个才是对她真实的一面？
很快，顾宴结束了通话，走了回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沉凝了些许，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马上过去。”他拿起西装外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似乎又掺杂了一丝……歉意？
“哦，好，你快去吧。”林小鹿连忙点头。
顾宴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你……慢慢吃。”
他转身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却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小鹿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目光撞个正着，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喝豆浆。
顾宴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然后才真正拉开门走了出去。
听着门外车子发动并远去的声音，林小鹿才慢慢抬起头，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和桌上几乎被消灭光的点心，心里也空了一块似的。
刚才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她拿起那个被顾宴咬过一口的流沙包（他之前尝了一个），看着那整齐的牙印，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感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