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却坚定地抓住顾宴的手腕。他的皮肤温热,脉搏在她指尖下有力地跳动着,与她狂乱的心跳几乎同频。
“顾宴,我……”她鼓足所有勇气,仰着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深邃的倒影,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认真,“我其实……”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顾宴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手腕几不可查地一动,近乎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告白。
他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悸动,又像是某种骤然惊醒的克制与挣扎。他并没有甩开她的手,但那个细微的、想要抽离的动作,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林小鹿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
他……不想听? 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林小鹿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颊上的红晕一点点褪去,染上一丝苍白和难堪。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慌乱地低下头,语无伦次地找补:“我……我是想说……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还、还有昨天的药膏……”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心里充满了懊恼和失落。她差点就……还好,还好他打断了。如果真的说出口,被他拒绝或者嘲讽,那该有多难堪?
顾宴看着她瞬间低垂下去的脑袋、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明显黯淡下去的神色,眸色深沉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手背上还残留着她指尖柔软的触感和一丝凉意。
他刚才……几乎是本能地阻止了她。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汹涌的、毫不掩饰的情愫。那是他预料之中,却又莫名让他心悸甚至……感到一丝恐慌的东西。
他还没有完全厘清自己的心思,也没有把握能处理好这一切。更重要的是,潜藏在暗处的那些未知风险尚未清除,他不能让她因为一时冲动而更深地卷入其中,甚至受到伤害。
打断她,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笨拙的保护。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和微妙的张力。
半晌,顾宴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嗯。小事。”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悸动和打断从未发生过。“我还有个视频会议。”他找了个借口,转身朝书房走去,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冷硬,却莫名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小鹿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门后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酸涩和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
她果然……还是自作多情了吧。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她……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也转身快步上了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荡开,便再难恢复平静。
那天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和诡异。
两人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又像是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他们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默契地减少了碰面和交流。
早餐时,顾宴似乎更忙了,总是匆匆吃完就离开。 林小鹿则刻意错开时间,或者干脆在自己的小客厅吃。 晚上,他也回来得更晚,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看似是在疏远,在冷战。
但某些细节,却又处处透着反常和……暧昧。
比如,林小鹿发现,她常坐的沙发角落,总会多了一个柔软的靠垫。 她随口提过一句不错的点心,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家里的点心柜里。 她晚上睡觉习惯踢被子,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被子盖得好好的(她一度怀疑是阿姨,但阿姨晚上并不住家)。 甚至她放在书房那本夹着U盘的书,似乎也被人极其小心地动过,但位置分毫未差,里面的U盘也安然无恙。(这让她心惊肉跳了好几天,却又发现没有任何后续)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
顾宴不再像之前那样言语调侃或刻意靠近,但他的目光,却似乎无处不在。
她偶尔在花园里发呆时,能感觉到二楼书房窗口似乎有视线落下。 她窝在影音室里看电影时,门外偶尔会传来极轻微的、徘徊的脚步声。 甚至有一次,她半夜口渴下楼倒水,差点撞上同样出现在厨房的顾宴,他手里空着,似乎也只是……刚好下来?两人在昏暗的厨房里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又暧昧,最后谁也没说话,各自接了杯水又默默回了房间。
这种“明明在意却又刻意保持距离”的状态,简直比直接的暧昧更让人心痒难耐,心神不宁。
林小鹿的心被这种反复拉扯的酸涩和甜蜜折磨着,她越来越看不懂顾宴。他到底想怎么样?
而顾宴的情况,似乎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公司里的人最近都觉得顾总的心情似乎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开会时偶尔会走神,盯着某处空气眼神放空,然后突然又变得极其严苛,抓着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追问到底,吓得高管们战战兢兢。
孙秘书更是首当其冲。她发现顾总待在办公室的时间变长了,但工作效率似乎……有点下降?他常常对着文件半天不翻一页,或者突然问一些与当前工作无关的、略显跳跃的问题。
比如:“孙秘书,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孙秘书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又比如:“如果……有人送你一盒很难吃的便当,你会怎么办?”(孙秘书:“……?”内心OS:顾总您是在暗示我上次定的工作餐不好吃吗?) 再比如:“怎么样……才算是对一个人好?”(孙秘书:“……”她已经放弃思考了。)
顾宴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和失控。他试图用更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压抑住那些不断冒出来的、关于林小鹿的念头——她泛红的眼圈,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她抓住他手腕时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双清澈眼眸里几乎要溢出来的、被他亲手打断的情愫……
每一次想起,都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又酸又胀,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而汹涌的情绪。
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心,以及……因她而起的这一切混乱。
这天晚上,顾宴又一个应酬酒会推脱不掉。
酒会上觥筹交错,虚与委蛇。顾宴周旋其中,依旧是那个冷峻矜贵、掌控全局的顾氏总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一个合作方的老总带着自己刚留学归来的女儿过来,明显有意撮合。那女孩年轻漂亮,举止大方,看顾宴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爱慕,不断找话题与他攀谈。
若是平时,顾宴或许会维持基本的礼貌周旋几句。但今晚,他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孩,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小鹿那双带着怯意和倔强的眼睛,还有她那天差点脱口而出的告白……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郁气涌上心头。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应对得更加疏离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女孩似乎有些受挫,但仍不死心,借着敬酒的机会,身体微微倾向顾宴,姿态亲昵。
就在她的手臂快要碰到顾宴的时候,顾宴却像是触电般,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接触,眼神瞬间冷得吓人。
“抱歉,失陪一下。”他几乎是冷硬地扔下这句话,不顾对方僵住的脸色和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转身大步离开了宴会厅,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他走到露台,冰冷的夜风拂面,才让他胸中的那口郁气稍稍舒缓。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喂”。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他甚至没有思考现在几点,她是否睡了,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