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棉花糖甜腻的香气与顾宴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微妙地交织着，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此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味道。月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唇瓣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林小鹿小口小口地吃着那颗巨大的、兔子形状的棉花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远不及心底泛起的甜蜜浪潮汹涌。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身边的男人，他刚才那个克制而珍重的额头吻，和他此刻明显在压抑着什么的状态，比任何激烈的亲吻都更让她心动不已。
他是在尊重她，还是在……害怕吓到她？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
熄火后，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顾宴没有立刻下车，他依旧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林小鹿也安静地坐着，手里还举着那个已经吃掉一小半的棉花糖，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忽然，顾宴转过身，看向她。月光下，他的眼眸深得像夜海，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某种坚定的光芒正在逐渐凝聚。
“林小鹿。”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
“嗯？”林小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心里有点打鼓。他这么连名带姓，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顾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团粉白的棉花糖上，又缓缓移回到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之前我说，那份协议，是给你一年时间考虑。”
林小鹿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突然又提起那个协议？那个被他篡改过目的的、所谓的“追求协议”？
“现在，”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她有任何闪避，“我收回那句话。”
收回？林小鹿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一瞬。他……后悔了？不想再继续这种模糊曖昧的关系了？
看着她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和慌乱的小脸，顾宴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认真所取代。
“我不需要一年那么久。”他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像敲击在她的心尖上，“但我也不想逼你立刻给我答案。”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耐心：“我们可以慢慢来。像正常的情侣一样，约会，吃饭，看电影，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
“你可以慢慢了解我，好的，坏的，所有的样子。”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直到你完全确定你的心意，直到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在那之前，”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拿着棉花糖的那只手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协议作废。你不是因为任何合约才在这里，你只是你，林小鹿。而我，是在认真追求你的，顾宴。”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这对于惜字如金的顾宴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
林小鹿彻底呆住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脏像是坐了一场疯狂的过山车，从刚才的瞬间跌落谷底，又猛地被抛向云端，剧烈的悸动和狂喜几乎要淹没她！
他不是在后悔！他是在……给她更郑重、更正式的承诺和尊重！
他废除了那纸荒唐的协议，将他们的关系彻底摆正。他不要她因为任何外在因素留下，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纯粹的喜欢。
这份尊重和认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动和……安心。
巨大的喜悦和酸涩同时涌上眼眶，她鼻子一酸，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你……你说真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顾宴的表情严肃而认真，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仿佛在传递着他的坚定。
看着他深邃眼眸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林小鹿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也砸在了顾宴的心上。
他顿时有些慌乱，冷峻的面具出现裂痕，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动作却有些笨拙：“哭什么？不愿意？”
“不是！”林小鹿用力摇头，又哭又笑，像个傻子，“我愿意的！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掉得更凶了。是高兴，是感动，是这么久以来所有不安和委屈的释放，也是对他这份珍贵心意的无措回应。
顾宴看着她梨花带雨又笑得傻乎乎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不再犹豫，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却极其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怜惜，“以后，不会再让你因为这种事掉眼泪。”他指的，是那些因协议和不确定性而产生的委屈和不安。
林小鹿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的棉花糖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自己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都怪你……突然说这么让人感动的话……”
顾宴看着手里那个被塞过来的、形状有些可怜的棉花糖，又看看眼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却可爱得要命的小女人，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而放松。
他拿起那颗棉花糖，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好，都怪我。那……顾太太，赏脸再吃一口？压压惊？”
他叫她“顾太太”，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协议色彩的称呼，而是充满了亲昵和归属感的玩笑。
林小鹿的脸瞬间红透，羞赧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棉花糖。甜味再次弥漫开来，混合着泪水的微咸，变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幸福的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车厢内刚才那点感伤的气氛瞬间被甜蜜和温馨所取代。
…… 从那天之后，林小鹿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变得色彩明丽，空气香甜。
那份压在心头、让她时常感到不安和负罪感的协议阴云彻底散去。她和顾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纯粹而热烈的模式。
顾宴践行着他的承诺，“像正常情侣一样”和她约会。
他会提前安排好工作，准时下班带她去吃各种美食，从烟火气十足的夜市小摊到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顶级餐厅。 他会陪她去看她喜欢的爆米花电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会在周末开车带她去郊外踏青，在她走累的时候，默默蹲下身，背她走过一段开满野花的小路。 他甚至会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某位歌手的歌很好听，而弄来那位歌手小型私人演唱会的门票，陪她在台下，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然后在她兴奋地跟着哼唱时，侧过头，目光温柔地一直看着她。
他的追求，低调却无处不在，细致入微又充满了强大的执行力。没有夸张的排场和昭告天下，却每一个细节都戳中林小鹿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冰冷莫测的豪门总裁，而是一个会因为她一句喜欢而默默记在心里、并付诸行动的，正在努力学着爱人的男人。
林小鹿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和犹豫，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段关系中。她回应着他的好，也努力地对他好。
她会笨手笨脚地跟着阿姨学做他喜欢吃的菜，虽然成功率低得可怜，但他每次都会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给出“有进步”的评价。 她会在他加班晚归时，亮着客厅一盏温暖的小灯，窝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他，有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总是在他怀里。 她还会偷偷记下他衬衫和西装的尺寸，在网上给他买领带和袖扣，虽然品味时常被他那位专业的形象顾问委婉吐槽，但顾宴却总会第一时间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