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13章 设计院
  省交通设计院的大楼有些年头了,水磨石的地面被踩得锃亮,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和墨水香。
  早上八点刚过,这栋楼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抱着图纸的技术员、夹着公文包的办事员,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
  三楼最东头的总工办公室,那扇暗红色的木门紧闭着,像是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
  顾川站在门口,他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即使经过了一夜的奔波,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这身衣服依然穿得一丝不苟。
  “同志,麻烦您再通报一声。”顾川对着刚从里面出来的秘书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是苍南县的顾川,昨天跟严老约好的。”
  戴着黑框眼镜的秘书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连正眼都没瞧顾川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严总工在闭关画图,这是省里的重点工程,耽误了进度你负责得起吗?哪怕是厅长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你一个县里的代县长,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说完,秘书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差点撞到顾川的鼻子。
  顾川的身子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攥得更紧了一些。
  林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她今天没穿那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显得格外干练。
  “县长,喝口水。”林兰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顾川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冒烟的嗓子,然后低声说:“没事,咱们等。严老既然开了口,就不会不见。他那是试探咱们的诚心。”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穿着高档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领头的一个胖子手里拎着两箱茅台酒,胳膊底下还夹着两条红塔山,那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得震天。
  “哟,这不是顾大县长吗?”胖子一上楼就看见了站在墙根底下的顾川,那张肥腻的脸上立马堆起了一脸假笑,“怎么着,苍南县穷得连像样的礼都送不起了?空着手就敢来闯设计院的大门?”
  顾川转过头,看清了来人。
  这是隔壁长丰县的县长吴大伟。
  长丰县地处平原,靠着几家化工厂和造纸厂,日子过得比苍南滋润得多,这次省里的 302 国道规划,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他们。
  “吴县长。”顾川淡淡地点了点头,“我不抽烟不喝酒,带张嘴来汇报工作就够了。”
  “汇报工作?”吴大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茅台酒往地上一放,夸张地拍了拍大腿。
  “老顾啊老顾,你那脑子是不是被山风给吹傻了?这年头,办事讲究个礼尚往来。你那是汇报工作吗?你那是来要饭的吧?听说你们那条南溪路还是靠集资修起来的?也就是你们那帮穷得叮当响的老百姓好忽悠,换了我们长丰,早把你这个县长的桌子给掀了!”
  跟在吴大伟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刺耳得很。
  林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刚要往前迈一步,却被顾川伸手拦住了。
  顾川的脸色依旧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就像苍南山上那一棵棵被风吹雨打的青松。
  “吴县长,路不是靠嘴修的,也不是靠酒铺出来的。”顾川的声音不大,“南溪路虽然是我们自己修的,但每一块石头都干净。”
  吴大伟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那双绿豆眼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子阴狠:“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我倒要看看,你这穷酸样能不能敲开这扇门。严老是什么人?那可是喝过洋墨水的专家,能看得上你那点土办法?”
  说完,吴大伟整理了一下领带,拎起茅台酒,一脸谄媚地凑到秘书刚出来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王秘书,我是长丰的小吴啊,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门开了条缝,那个王秘书探出头来,看见吴大伟手里的茅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摇了摇头:“吴县长,东西你拿回去,严总工说了,这时候谁也不见。特别是送礼的,谁敢收他就让谁卷铺盖走人。”
  吴大伟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下不来台。
  他狠狠地瞪了顾川一眼,嘴里嘟囔着不识抬举,带着人悻悻地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坐下,显然也是不死心,准备死磕到底。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时间像是一条粘稠的河流,流逝得异常缓慢。
  上午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光斑慢慢移动,变短,消失,然后西边的窗户又透进来昏黄的夕阳。
  这一站,就是整整八个小时。
  吴大伟那边几个人早就坐不住了,一会儿去楼下抽烟,一会儿去上厕所,还在走廊里大声地打电话,跟家里吹嘘自己在省里有多大的面子。
  到了晚饭点,那帮人更是咋咋呼呼地去下馆子了,说是吃饱了再回来接着耗。
  顾川始终没有动。
  他的两条腿早就麻木了,膝盖像是被人灌了铅,又酸又胀。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甚至连靠墙歇一会儿都没有。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门口,仿佛只要他一松劲,苍南县的那条路就会断掉。
  林兰也没有坐。
  她就陪在顾川身边,像是个最忠诚的卫兵。
  每隔一个小时,她就会准时地拧开水壶,倒出一杯温水递给顾川。
  水不多,刚好能润喉,不至于让人频繁跑厕所。
  “县长,吃口饼吧。”林兰从包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烧饼,那是早上路边摊买的,早就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
  顾川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门:“不吃。吃了嘴里有味,熏着严老不好。”
  林兰没再劝,默默地把烧饼收了起来。
  她看着顾川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和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微微颤抖的小腿,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这是苍南的官,这是想要给老百姓办实事的官。
  在苍南,他是天,是地,是几十万人的主心骨,可到了这省城,在这些掌握着资源和权力的大门前,他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这粒尘埃,硬是要硌一硌这扇铁门。
  天彻底黑了下来。
  设计院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
  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那是那种老式的昏黄灯泡,电压不稳,忽明忽暗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鬼影一样在墙上晃荡。
  吴大伟那帮人吃饱喝足回来转了一圈,见门还没开,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是明天再来找关系走后门,犯不着在这受这份洋罪。
  整条走廊里,只剩下顾川和林兰两个人。
  楼道里静得吓人,偶尔能听到楼下看门大爷收音机里传来的京剧唱腔,咿咿呀呀的,透着股凄凉劲儿。
  夜里十一点。
  顾川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长时间的空腹和站立让他有些低血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咬着舌尖,利用那股钻心的疼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林兰准备再次倒水的时候,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暗红色木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严老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饭盒,披着件旧军大衣,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他那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正准备去水房打饭,一抬头,看见门口立着的两尊雕塑,愣了一下。
  “还没走?”严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烟味。
  顾川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露出一丝微笑,往前迈了一步。
  但他站得太久了,这一动,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