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33章 阶层
  北京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尽,顾家大院门口的积雪被扫到了墙根底下,堆得像座小山。
  顾青那一单生意最后还是接了。
  不是为了要在那位大小姐面前争口气,而是因为三十辆车要想在大雪封路的时节平安开回苍南,确实需要顾青手里那张特殊的路条。
  作为交换,巾帼车队得帮她在回程路上顺带捎一批特殊货物去南边。
  交易谈妥,顾青把墨镜一戴,奥迪 100 喷出白烟,消失在胡同口。
  顾川看着车尾灯,把烟蒂摁灭在雪堆里,“互惠互利。车队刚起步,确实需要这种能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关系。”
  林兰站在一边,手里捏着刚签好的运输合同,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
  三十辆车,两千公里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排班,沈明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这一回不是在麻将桌,而是在著名的国际俱乐部。
  “说是交通部的几个实权人也在,为了苍南那条路,得去。”
  顾川挂了电话,眉心微蹙,转头看向正在检查车况的林兰,“换身衣服,跟我走。”
  林兰愣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服:“县长,我就不去了吧?我这身份……”
  “你是巾帼车队的总经理,以后这种场面少不了。”
  顾川不容置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再说了,还得有个没喝酒的人把车开回来。”
  红旗再次驶入长安街,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国际俱乐部在八十年代末的北平,是普通老百姓绕着走的地方。
  门口停着的不是使馆牌照的黑车,就是各路神仙的进口座驾。
  旋转门里透出来的暖气一股洋酒和香水的混合味,熏得人脑仁儿疼。
  沈明远早就订好了包厢,里头真皮沙发围了一圈,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哎哟,顾二爷可算是赏光了!”
  沈明远穿着件花哨的皮夹克,手里晃着红酒杯,满脸通红地迎上来。
  顾川侧身避开他想要搭肩膀的手,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确实坐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是正经谈事的主儿,但另一边沙发上,却是一群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万宝路味道。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江曼。”
  沈明远指着坐在正中央的一个女人说道,“刚从法国回来,满嘴都是什么香榭丽舍,我是听不懂,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叫江曼的女人穿着件深红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枚闪闪发光的胸针,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
  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眼神在顾川身上转了一圈,露了个矜持的笑。
  “顾川是吧?听表哥提过,在那个什么……穷乡僻壤当县长?”
  声音慵懒,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真是屈才了。我在巴黎的时候,听说咱们这一辈里,就属你最有政治抱负。”
  顾川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接话,径直走到那几个交通部的干部身边坐下,开始聊路况和拨款的事。
  林兰没往人堆里凑。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只是个随时待命的司机。
  她找了个靠近门口的角落坐下,要了杯白开水,安静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包厢里的暖气太足,她脱了外面的军大衣,里面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那是周桂芝过年前刚织的,针脚细密,虽然款式老旧,但胜在干净整洁。
  “那谁啊?”
  江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半个屋子的人听见。
  她抿了口红酒,下巴朝着林兰的方向扬了扬,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沈明远,你这儿现在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了?怎么还有个保姆坐在那儿?”
  周围几个年轻男女哄笑起来,目光投向林兰身上。
  正和干部谈话的顾川动作一顿,手里把玩着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角落里的林兰却先动了。
  她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没急没躁地站起身,顺手理了理毛衣的下摆。
  “这位小姐,眼神不太好使可以配副眼镜。”
  林兰声音平稳,“我是顾县长的司机,也是苍南巾帼出租车队的总经理,林兰。”
  江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女人敢顶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司机?呵,一个开车的,也配在这种场合说话?懂不懂规矩?”
  “规矩我不懂,不过,”
  林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着江曼,不卑不亢。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江小姐那辆红色跑车确实气派。”
  江曼听到这句头抬得更高了。
  “不过为了图省事,直接横在了疏散口上,这恐怕不太合适。”
  林兰声音平稳,“那是救命的路,真要出了事,哪怕是辆进口车也担不起这责任。”
  “刚才上来时听保安同志正嚷嚷着要叫拖车,我是怕江小姐待会儿下楼找不着车着急,这才多嘴提一句。”
  “毕竟真要因为违停被公家拖走,这脸上也不好看,您说是吧?”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响起几声低笑。
  几个原本在那儿看笑话的男女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保姆看着土气,嘴上功夫却这么软中带硬。
  江曼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烟灰掉在大衣上都忘了弹。
  她想发作,可一抬头,正撞上顾川投过来的视线。
  那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听见了?”
  顾川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扔,没看江曼,只是对着沈明远扬了扬下巴,“让人去把车挪了。别回头真让人拖走了,还得我去交通队捞人,那才是真丢人。”
  他转头对那几个交通部的干部歉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很轻松:“小插曲,让几位见笑了。咱们继续,刚才说到苍南那条路的路基问题……”
  没过一会儿,角落里又热闹起来。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凑到了林兰身边。
  这人叫陈工,是机械研究所的,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推了推眼镜,眼里透着几分好奇。
  “林经理是吧?刚才听你说你是车队经理?”
  陈工坐得规矩,语气严谨,“冒昧问一句,苍南那边的路况,你们跑长途的桑塔纳,底盘吃得消吗?”
  林兰正觉得无聊,一听这话,眼神微微亮了亮。
  “一般确实吃不消,所以我们现在的车,悬挂都得动。”
  林兰对这种技术流的人不反感,话题只要一沾车,那股子拘谨就没了。
  “其实比起桑塔纳,还是以前的老上海轿车改出来的悬挂更耐造,尤其是在后桥加两组弹簧钢板……”
  “你也研究老上海轿车的改装?”
  陈工眼睛瞬间放光,像是找到了知音,“现在的修理厂大多只懂换件,懂这种老手艺的可不多了!其实关于那个进气道的角度……”
  两人越聊越投机,陈工甚至拿出随身带着的钢笔,在餐巾纸上画起了草图。
  林兰凑过去看,时不时指点两句:“这儿不对,油路得这么走,不然冬天肯定打不着火。”
  两人头挨着头,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顾川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半天。
  他看似在听交通部的干部说话,余光却始终锁死在那个角落。
  林兰脸上纯粹、专注、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是他很少见的。
  在他面前,她是恭敬的下属,是紧绷的刺猬,何曾对一个陌生男人露出过这种神情?
  那个姓陈的小白脸说一句,她就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怎么看怎么刺眼。
  “顾川,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不应。”
  沈明远凑过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顿时乐了,“哟,看来咱们的林经理魅力不小啊,那陈书呆子平时见着女人都绕道走,今儿个倒是开了窍。”
  顾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里一股躁意。
  他把空茶杯重重搁在大理石桌面上。
  “走了。”
  他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