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34章 失控
  县委大院的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发闷。
  虽然已经立春,但屋子里的那组老式铸铁暖气片依然烧得烫手,烤得人心里发燥。
  顾川坐在红漆办公桌后,手里钢笔悬在文件上方,墨水在纸上晕染出一个黑点。
  他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沈明远电话里的调侃,还有林兰为了安抚周桂芝而答应去相亲的事。
  这本来不关他的事。
  他是县长,她是下属,是合作方,顶多算是曾经共患难的战友。
  那个食品厂的副厂长他也听说过,死了老婆,带着个拖油瓶,为人钻营,在县里风评一般。
  但这种人,在老一辈眼里,确实是捧着铁饭碗的好归宿。
  顾川把钢笔扔在桌上。
  他伸手去拿烟盒,在这个年代还要凭票供应的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几次才着。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却遮不住眼底越来越浓的阴霾。
  他想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准备那场荒唐的相亲?
  还是为了那个什么破食品厂的副厂长打扮自己?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根本压不住。
  顾川抓起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手指在熟悉的号码上停顿了一下。
  那是巾帼车队刚装的座机号,林兰昨天特意把号码留给了秘书科,说是方便工作联系。
  “嘟——嘟——”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长音。
  顾川夹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呼吸有些沉。
  “喂!谁啊?这会儿忙着呢!”
  电话通了,但传过来的不是林兰清冷的声音,而是一个粗哑的、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男人嗓门。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和嘈杂的人声。
  顾川愣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我是顾川。”
  声音冰冷。
  “顾川?哪个顾川?”
  男人显然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找林经理是吧?她没空!正撅着屁股在车底下钻着呢!有什么事儿晚点再打!”
  啪。
  电话被挂断。
  传来忙音,像嘲笑。
  顾川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瞬间,领地被侵犯的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胸口喷涌而出。
  她是他的司机。
  她是只会在他面前露出倔强神情的女人。
  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的地盘上,被另一个男人粗鲁地呼来喝去?
  撅着屁股在车底下这种粗俗的描述,刺激着顾川的神经。
  咔嚓。
  手里那支昂贵的派克钢笔头,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溅了一手,黑得刺眼。
  顾川看着满手狼藉,眼底闪过暴戾。
  那个男人是谁?
  她为了那个破车队,到底还要跟多少这种三教九流的男人混在一起?
  失控感让他坐立难安,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城南原本属于农机站的大院里,林兰正灰头土脸地从一辆大发面包车的底盘下钻出来。
  她脸上蹭了一道黑机油,头发也有些乱,但眼睛却是亮的。
  “刘师傅,这离合器片确实得换,原厂的太薄,跑山路吃不住劲。”
  林兰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旁边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老头说道。
  这老头叫刘一手,是县农机站退下来的老技师,手艺绝活,脾气也臭,林兰是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出山来当车队的技术总监。
  “那是自然,我老刘看过的车还能有错?”
  刘一手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有个男的打电话找你,挺冲的。”
  “谁啊?”
  林兰拧开水龙头洗手,肥皂沫子搓得满手都是。
  “说是叫顾什么川……没听清,反正口气不小,让我给挂了。”
  刘一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说你在车底下忙活呢。”
  林兰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肥皂滑落到水池里。
  顾川?
  完了。
  林兰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少爷平时最讲究规矩,被刘师傅这么一挂电话,指不定怎么发作呢。
  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个了。
  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时间已经快不够了。
  周桂芝的最后通牒,今天中午这顿相亲饭,她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刘师傅,我有急事得先回趟家,这边您先盯着。”
  林兰胡乱擦了把脸,骑上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往家赶。
  林兰回到家的时候,周桂芝正坐在堂屋门口择菜,脸拉得老长。
  看到林兰一身油污、头发凌乱的样子,周桂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穿成这样去见人?”
  周桂芝把手里的韭菜往盆里一摔,眼圈又红了,“我的小祖宗哎,人家张副厂长可是体面人,你能不能给你妈留点脸?”
  “我现在就换。”
  林兰不想跟母亲吵,把自行车一支,进屋换衣服。
  她没穿周桂芝指定的那件大红色毛衣,而是选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里面套了件白衬衫,虽然干净,但显得过于干练,少了几分女人的柔美。
  这是她的态度。
  她是去应付差事的,不是去卖笑的。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推着车走了进来。
  车把上挂着两网兜水果罐头,是这个年代走亲访友的标准配置。
  男人个子不高,有些微胖,脸上挂着常年混迹在官场和生意场上的油滑笑容。
  这就是张国强,食品厂的副厂长。
  “哎哟,这就是林兰同志吧?”
  张国强把车停好,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兰,目光在她那张虽然素面朝天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确实是一表人才,难怪能给县长开车。”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那语气里总带着点别的意味。
  周桂芝倒是热情得很,赶紧把人往屋里让,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
  林兰没动,就站在院子里,神色淡淡的。
  “张厂长,家里乱,坐院子里说吧。”
  她指了指有些斑驳的石桌。
  张国强也不介意,笑眯眯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自己点了一根。
  “林兰同志,你的情况我也听说了。”
  张国强吐出一口烟圈,翘起二郎腿,领导派头拿捏得很足。
  “虽然离过婚,但这年头嘛,谁还没点过去?我不嫌弃这个。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孩子大了,住校,不用你操心。你过门之后,主要就是把家里的后勤搞好,让我在厂里没后顾之忧。”
  林兰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兜里,冷笑。
  这就开始安排上岗了?
  “张厂长,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林兰声音平静,“我并没有再婚的打算。今天见面,主要是为了给我妈一个交代。”
  张国强脸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自信模样。
  他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林同志,话别说得这么绝嘛。咱们都是成年人,讲究个互惠互利。”
  张国强眼里透出算计,“听说你跟顾县长关系不一般?那是咱们县的一把手。我现在厂里正好有批白糖指标卡在县里,你要是能帮我在县长面前递句话,这一批下来,利润咱们三七开。”
  林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就说,一个堂堂副厂长,怎么会看上她这个离异的个体户。
  “我只是个司机。”
  林兰看着张国强泛着油光的脸,胃里翻腾,“领导的事,我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哎,林同志这就见外了。”
  张国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全县城谁不知道?你那个前夫就是因为你跟县长不清不楚才跟你离的婚。既然这层关系都在这儿摆着了,不用白不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