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35章 工装换红妆
  顾川回到住处,把大衣往衣架上一扔,整个人砸进沙发里。
  吉普车就在楼下停着,发动机大概还没凉透。
  顾川从兜里摸出烟盒,最后一根中华。
  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硫磺味有些呛鼻。
  他脑子里全是林兰那个倔样。
  像根扎在石头缝里的野草,又硬又刺手。
  那个姓张的副厂长算个什么东西?
  这也是顾川最恼火的地方。
  要是林兰找个比他强的,哪怕是找个跟他平起平坐的,他顾川也就认了。
  可她偏偏要在垃圾堆里捡男人。
  顾川盯着电话看了会儿,把烟蒂摁灭。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个号码。
  “把卷宗送过来,现在。”
  对面显然还在过年的松弛里,磕磕巴巴地解释说卷宗还在整理。
  “整理不好就别干了。”
  “让林兰过来拿签字材料,半个小时不到,让她以后也别摸车了。”
  挂断电话,顾川起身去开窗。
  冷风裹着雪沫子卷进来,把屋里的燥热吹散了一半。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
  二十分钟后,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随即,敲门声响起。
  “进。”
  林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还是那身深蓝色工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一丝不乱。
  “县长,交通局那边说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林兰走到办公桌前,把档案袋放下,语气公事公办,仿佛下午那个在巷口跟他对峙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顾川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支钢笔,没抬头,也没看那份文件。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听说张副厂长也是个场面人。”
  顾川突然开口,手里转着钢笔,语气漫不经心,“食品厂虽然效益一般,但这两年搞投机倒把倒是有一手。林经理眼光独到,这是看上人家的路子了?”
  林兰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川。
  屋里灯光昏黄,打在顾川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是我的私事。”林兰咬着牙,“跟工作无关。”
  “私事?”
  顾川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
  “林兰,你搞清楚。你是县长的司机,也是巾帼车队的招牌。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县委形象,是苍南改革开放的门面。”
  他身体前倾,气势逼人,“跟那种钻营的小人搅和在一起,你是嫌流言蜚语不够多?”
  林兰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想说这是为了应付母亲,她根本看不上那个姓张的。
  但话到嘴边,看着顾川,她突然觉得没意思。
  “顾县长教训得是。”
  林兰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肚子里,脸上挂起假笑,“那个姓张的确实不是东西,想利用我的关系倒腾白糖指标。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见。”
  话说得干脆利落。
  顾川愣了下。
  他预想过林兰会反驳,会争辩,甚至会摔门而去。
  但没想到她就这么平静说了出来。
  原来不是看上了。
  顾川心里堵了一晚上的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地了。
  原本积攒在胸口的火气,呲溜一声瘪了下去。
  “嗯。”
  顾川重新拿起钢笔,在那份根本没看清内容的卷宗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这种人以后少接触。咱们苍南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要靠女同志去换指标的地步。”
  这话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刺儿明显少了。
  他把文件递回去,“行了,拿走吧。”
  林兰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走。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
  顾川是个生活自理能力极差的人,或者说,是个被照顾惯了的大少爷。
  单身宿舍里乱得像个战场。
  换下来的大衣扔在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烟灰,文件和报纸散落一地,搪瓷缸子里的茶垢大概有半个月没刷了。
  这几天过年,招待所的服务员放假,没人收拾。
  “还有事?”
  顾川见她没动,挑了挑眉。
  “没事。”
  林兰把文件放在一边,挽起袖子,“我看这屋里乱得没法下脚,顺手收拾一下。职责范围。”
  说完,她也不等顾川答应,径直走向洗手间拿抹布。
  顾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但他没说话,只是重新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身影在屋里忙活。
  顾川有个会议要开,就在楼下的小会议室。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正在擦窗台的林兰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林兰一个人。
  她干活麻利,把茶几上烟灰倒了,搪瓷缸子刷得锃亮。
  又把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最后是办公桌。
  桌上文件乱七八糟,林兰只负责把它们码齐,绝不翻看内容。
  这是规矩。
  就在她把一摞报纸挪开的时候,一张单据从书缝里滑了出来。
  中国邮政的汇款单回执。
  绿色油墨有些模糊,上面的字迹却力透纸背,是顾川张扬又不失法度的行书。
  收款人:林兰。
  金额:伍仟圆整。
  汇款用途:车辆改装配件预付款(代付)。
  日期是三天前。
  林兰手里动作停住。
  她盯着单子。
  三天前,车队那三十辆天津大发因为没有原厂转向灯,卡在车辆管理所上不了牌照的时候。
  那时候她急得满嘴起泡,刘师傅也束手无策。
  结果第二天,这批紧俏的配件就莫名其妙地从省城运到了,说是上面特批的。
  林兰一直以为是顾青的关系,或者是自己运气好。
  原来是他。
  五千块。
  在这个猪肉两块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能在苍南最好的地段买个小院子。
  他明明出了钱,出了力,甚至用了关系帮她摆平了难缠的关卡。
  可刚才在办公室里,他这个县太爷,半个字都没提。
  林兰捏着薄纸片,指尖发烫。
  林兰深吸了口气,把汇款单重新夹回书里。
  她没资格去问,更没立场去谢。
  有些事,一旦挑破了,那层窗户纸就糊不上了。
  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地面拖得光可鉴人。
  收拾完一切,她看了眼窗台上空荡荡的玻璃瓶,是顾川平时用来扔废纸团的。
  林兰犹豫了一下,穿上大衣出了门。
  招待所后院有一株老腊梅树,这会儿开得正盛。
  林兰踩着积雪,折了几枝开得最好的腊梅。
  回到房间,她把花插进玻璃瓶里,灌上清水,摆在顾川的办公桌一角。
  淡黄色花瓣在灯光下透着股清冷的香气,硬是把这一室的烟草味给压下去几分。
  窗明几净,暗香浮动。
  林兰最后看了眼焕然一新的屋子,关灯,锁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川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推开门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猪窝一样的单身宿舍变得整洁、有序、透着股温馨。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桌子擦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顾川走到桌前,看着那瓶随意插着的腊梅。
  枝干虬结,花朵倔强。
  跟那个女人的脾气一模一样。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指腹上沾了一点冷露。
  心里那股子因为开会产生的疲惫,散了不少。
  “算你还有点良心。”
  顾川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脱了外套,刚想坐下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门卫打来的。
  “顾县长,有个姓周的女同志,说是林兰司机的母亲,有急事找。”
  顾川的好心情瞬间打了个折。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