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八零:县委大院的女司机 > 第37章 冷战
  宿醉后头痛得很,太阳穴来回拉扯。
  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林兰站在红旗前,手里攥着块半干的鹿皮巾。
  车身已经擦了两遍,玻璃透亮,连轮胎缝里的泥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她在等。
  按照惯例,六点半,顾川会准时下楼。
  她会拉开车门,然后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大麦茶。
  这套流程,这几个月来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楼道口传来皮鞋声。
  沉重,滞涩,没有往日的轻快。
  顾川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呢子大衣,领口竖起,脸色在晨雾里泛着青白,眼底两团乌青格外扎眼。
  林兰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手伸向后座车门把手。
  “县长……”
  但顾川像没看见她这个人。
  他径直绕过林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却砸在林兰心口上。
  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林兰上车,插钥匙,点火。
  身旁的人打开了公文包,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展开,挡住侧脸。
  整个过程,没有眼神交汇,没有早安。
  狭窄的车厢内,尴尬。
  林兰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冒出冷汗。
  一路上,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种低气压持续了整整三天。
  县委大院没有不透风的墙。
  见到林兰会热络打招呼的人,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听说了吗?女司机失宠了。”
  “早看出来了,以前顾县长走哪带哪,这两天连下乡都不带她,就在办公室闷着。”
  “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个开车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林兰端着饭盒,面无表情地穿过议论声。
  她不辩解。
  她在水房洗碗。
  身后传来笑声。
  “哟,这不是林大经理吗?怎么亲自洗碗啊?”
  林兰关了水龙头,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赵刚,县委办新提拔的副主任。
  四十来岁,地中海发型,平时最擅长揣摩上意,在顾川面前像条哈巴狗,对着下级却是一副阎王脸。
  以前林兰受宠时,这赵刚一口一个林妹子,叫得比亲哥还亲。
  现在,变了。
  赵刚剔着牙,踱步过来,三角眼在林兰身上上下打量。
  “林兰啊,正好碰见你。”
  赵刚打着官腔,“县里的食堂没菜了,后勤那辆卡车坏了。我看顾县长这两天也不怎么用车,你那辆红旗闲着也是闲着,去帮食堂拉一趟白菜吧。”
  林兰猛地转身,盯着赵刚。
  红旗代表的是县委的脸面。
  是专门接待贵宾和县长出行的车。
  拿红旗车拉白菜?
  “赵主任,那是公车。”
  林兰声音冷硬,“按规定,不能干私活,更不能拉货物。”
  “什么规定不规定?”
  赵刚脸色一沉,把牙签往地上一吐。
  “车是为人民服务的,拉白菜是为了机关干部的肚皮,怎么就不是公事了?怎么,觉得自己开红旗就高人一等?让你干点活还推三阻四的?”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嘲弄。
  “林兰,认清形势。顾县长现在看你都嫌烦,你还当自己是那个红人呢?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连方向盘都摸不着?”
  林兰紧握着饭盒。
  “行。”
  林兰把饭盒往兜里一揣,“我去。”
  赵刚得意地笑,脸上肥肉挤在一起:“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多干点活没坏处。”
  菜站在县城郊区。
  林兰开着红旗,停在泥泞不堪的菜地边。
  菜农们穿着棉袄,袖着手,看着这个穿着体面工装的女司机。
  “装车。”
  林兰打开后备箱,又把后座铺上了一层原本用来盖车的帆布。
  几百斤白菜。
  菜农不肯动手,说是只负责砍,不负责装。
  林兰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戴上纱手套。
  一棵,两棵,十棵。
  她机械地搬着,呼吸在冷风中化作白雾。
  她在跟自己较劲。
  顾川不是要冷战吗?
  她受着。
  只要她还在这个岗位上一天,只要顾川没开口赶她走,派给她的活,哪怕是拉大粪,她也干。
  等装完最后一棵白菜,红旗后悬挂已经被压得沉了下去。
  车厢里瞬间一股生土味和烂菜叶的腐臭味。
  林兰拍了拍手上的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回程的路不好走,积雪化了,全是烂泥塘。
  红旗车底盘低,林兰开得小心翼翼,生怕托底。
  每颠簸一下,后备箱里的白菜就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车子驶入县委大院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上班的点。
  大门口人来人往。
  林兰想快点开过去,把车停到后院食堂。
  但天不遂人愿。
  办公楼门口,一行人正走出来。
  为首的正是顾川。
  他正在送几个市里来的考察干部,脸上挂着客套。
  赵刚跟在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太监。
  红旗裹着半车泥,像头笨拙的老牛,哼哧哼哧地开了过来。
  车窗没关严,那股子白菜味顺风飘了出来。
  顾川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驾驶座上灰头土脸的女人身上。
  头发乱,脸上几道黑印子,深蓝色的工装上全是泥点。
  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大白菜,绿油油的叶子贴在车窗玻璃上,滑稽又讽刺。
  考察的干部愣了一下,掩着鼻子问:“顾县长,你们县委这车……还兼职搞运输啊?”
  空气突然安静。
  林兰握着方向盘,脚踩着刹车,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自己脸上。
  她没转头,目视前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赵刚赶紧跳了出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呀,这个小林!怎么搞的嘛!”
  赵刚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食堂缺菜,让她去想想办法,怎么把县长的专车开去拉菜了?这简直是胡闹!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顾川的脸色。
  顾川没说话。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兰。
  顾川的下颚线绷紧,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攥成拳头。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头,对着考察干部笑了笑,云淡风轻:“基层条件艰苦,物尽其用嘛。让各位见笑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没有斥责赵刚,也没有维护林兰。
  就像那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个开车的人,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林兰的心,在那瞬间,有点凉。
  她松开刹车,油门一点,红旗向后院驶去。
  后视镜里,顾川的背影依然挺拔,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这是她付出的代价。
  卸完白菜,林兰把车开到水管边,接了管子冲洗。
  她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座椅上的泥印,哪怕手冻得通红也没停下。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愣头愣脑的,穿着件不合身的新夹克。
  “行了林兰,别擦了。”
  赵刚手里拿着张派车单,抖得哗哗响,“顾县长要去下面的石门乡视察,马上出发。”
  林兰动作一顿,直起腰:“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不用了。”
  赵刚皮笑肉不笑拦住她,“你看你这身又是泥又是味的,怎么给领导开车?这要是熏着领导,你担待得起吗?”
  他把身后的小伙子推了出来。
  “这是我侄子,赵强。在部队开过大车,技术过硬。今天这趟,让他替你跑。”
  林兰愣住。
  她看向叫赵强的年轻人。
  小伙子眼神闪烁,手不停地搓着衣角,一看就是个生瓜蛋子。
  “石门乡全是山路,刚下过雪,路滑。”
  林兰盯着赵刚,“我是专职司机,这是我的责任。要是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