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雅间内。
沈明远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地磕在红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
“叔,你到底什么意思?临门一脚了,你跟我说要收手?”
他声音压低,一股火气,“舆论的火已经点起来了,国开行那边的关系我也托人去走了,现在只要再加一把劲,那个姓林的女人和她的破车队就得从省城滚蛋!”
坐在他对面的沈万,神色却远没有他那么激动。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给自己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明远,你太急了。”
沈万吹了吹茶水的热气,淡淡地说道,“我问你,上次冻结她账户的事情,为什么会失败?”
沈明远脸色一僵,不服气地辩解道:“那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她提前把资金转移了?而且国开行顾青,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不是意外。”
沈万打断他,语气陡然严肃,“从头到尾,都不是意外。”
“顾青是顾川的堂姐,她会帮谁,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你以为林兰一个外地来的女人,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三番五次地从我们手里占到便宜?”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背后都是顾川在捣鬼?”沈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捣鬼,是明着在帮。”
沈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沈明远,“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林兰不是关键,顾川才是。”
“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顾川。可你看看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冲着顾川去的?”
“你找媒体抹黑,冻结账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打在林兰身上,疼的却是顾川的脸。你这是在逼着他跟我们彻底撕破脸!”
沈明远呼吸变重:“那又怎么样?在省城这块地盘上,难道我们沈家还怕他一个京城?”
“蠢货!”
沈万低声骂一句,“他是顾家的人!顾家在京城是什么分量,你比我清楚!”
“环城高速这个项目,上面的人为什么迟迟没有定论?就是因为各方势力都在看着,他们需要一个平衡。”
“我们沈家想一家独大,上面的人未必乐意。顾川现在扶持一个巾帼车队出来,正好给了上面一个制衡我们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所以,我的意思不是收手,是改变策略。”
“不要再盯着林兰本人不放,这样只会把顾川彻底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我们要做的是,在项目本身上做文章,在评审会上,用绝对的实力和方案,让巾帼车队输得心服口服。到时候,就算顾川想保她,也无话可说。”
沈明远沉默,手指摩挲着茶杯。
他虽然冲动,但并不傻,沈万的话他听进去了。
只是,让他就这么放过那个屡次让他难堪的女人,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我明白了。”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里依旧不甘,“评审会的事,我会亲自去盯。但那个姓林的,我迟早要让她知道得罪我沈明远的下场!”
沈万看着他的戾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茶楼外,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匆匆走过,拐进了旁边的巷子,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他是巾帼车队的一个老司机,今天刚好来附近送货,没想到会在茶楼门口看到沈家兄弟的车。
他多留了个心眼,凑到雅间外的走廊假装打电话,将里面的争吵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林兰办公室。
她将老司机带回来的消息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沈家兄弟的内部分歧,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沈明远急功近利,而沈万则要老成持重得多,更看重背后的利益博弈。
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顾川号码。
将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后,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万既然想在评审会上用实力说话,那我们就把动静闹得更大一点。他怕顾川,我们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顾川,就是在给巾帼车队撑腰。”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顾川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公开出面?”
“对。”
林兰十分坚定,“之前我们一直藏着掖着,反而给了沈明远很多在暗处下手的机会。”
“既然沈万已经看穿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且对此心存忌惮,那我们何不把这张牌直接打到明面上来?”
“就在最终评审会上,你,顾川,作为京城来的顾问,公开表达对巾帼车队专业能力的信任和推荐。”
“我要让所有评委都知道,选择巾帼车队,不仅仅是选择一个运输企业,更是选择了你背后的资源和影响力。”
这步棋很险,等于将她和顾川的关系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置于所有人的审视之中。
从此以后,巾帼车队的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顾川的把柄。
但同时,这也是一步能将死沈家的棋。
沈万既然顾忌顾家,那么顾川的公开站台,就会成为他无法逾越的一道坎。
“好。”
顾川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就按你说的办。沈明远不是想看戏吗?我们就唱一出大戏给他看。”
“谢谢你。”
“跟我还说这个?”顾川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准备材料吧,离最终评审会没几天了,我们得把方案做到滴水不漏。”
“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兰和整个团队都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雷铁军派来的技术骨干和车队的核心成员一起,几乎是吃住都在会议室,逐字逐句地完善着竞标方案。
顾川也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他没有过多干涉具体的技术细节,但总能在关键的策略方向上,给出最精准的建议。
这天深夜,林兰送走最后一批技术人员,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顾川两个人。
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将两人忙碌的身影投在墙上。
“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川递过来一杯热水,“你已经快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没事,撑得住。”
林兰接过水杯,“方案的核心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填充。明天再过一遍,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时,办公室里座机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林兰和顾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打来的?
林兰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您好。”
“兰兰,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桂芝焦虑的声音。
林兰心猛地一沉:“妈?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是您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周桂芝连忙说道,但语气中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兰兰,妈就是想问问你,你……你最近忙不忙?能不能抽空回一趟家?”
林兰眉头皱起。
母亲从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她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
“妈,您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叹息。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咱们家后面那几个村子,最近在修路,说是叫什么乡间致富路。”
“修路是好事啊。”
林兰有些不解。
“好事是好事,可这路修得……太不是个道理了!”
周桂芝的声调高了一些,“他们也不跟村民商量,直接开着推土机就把地里快要收的庄稼给推了!”
“好几家的良田都被占了,给的补偿款就那么一点点,还不够买化肥的钱!”
“有几户人家不愿意,想去镇上讨个说法,结果被村干部带人给堵在家里,不让出门。”
周桂芝越说越气:“你王婶儿家的侄子,就是因为多说了两句,前天晚上被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卫生院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