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从工地回来后,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听着那盘老式录音。
林兰攥紧了拳头。
父亲走了三十多年,那条路终于还是出事了。
许振东说的没错,迟早要出大事。
可是谁在乎呢?
第三天傍晚,电话铃响了。
“林兰。”宋海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查到一些东西。”
林兰攥紧电话:“说。”
“顾清明上个月去了两趟南方。”
“去干什么?”
“不知道。”宋海涛顿了顿,“他去的那个地方靠近边境,很偏僻。对外说是考察扶贫,但我总觉得有问题。一个京城高官,跑那种地方干什么?”
林兰沉默了一下。
“继续查。”她说,“查他见了什么人,待了多久。”
“行。”宋海涛说,“给我两天时间。”
挂了电话,林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顾清明。
两天后,宋海涛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声音明显紧张了许多。
“林兰,查到了。”
宋海涛压低声音,“顾清明第二次去南方的时候,同行的人里有一个叫周伯年的。”
林兰的呼吸一窒。
“周伯年?”
“对,用的假身份证。”宋海涛说,“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苍南县交通局的那个退休干部,三年前失踪的那个。”
林兰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她当然不陌生。
许振东说过,周伯年是当年父亲案的另一个知情人。
“他们在哪?”林兰问。
“南方边境,一个叫青山镇的地方。”宋海涛说,“镇外有一座废弃的农场,周伯年应该就藏在那里。”
林兰深吸一口气。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她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刚开门,正好撞上顾川。
“去哪?”顾川皱眉看着她。
林兰把宋海涛查到的消息简短地说了。
顾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顾清明把周伯年藏在那么远的地方?”
他沉声道,“难怪省纪委怎么都找不到人。”
“对。”林兰点头,“我要去一趟。”
“太危险了。”
顾川抬手拦住她,“万一被清明的人发现,你一个人在外面省,根本没法保护。”
“正因为危险,他们才不会想到我会主动找上门。”
林兰看着他,眼神坚定,“而且周伯年被藏了这么久,他未必甘心。人在绝望的时候,最容易被说服。”
顾川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林兰。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让陈志远派两个人暗中跟着你。”顾川最终妥协,“但你不能单独行动。”
林兰点头。
当晚,她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逐渐变成南方的丘陵。
林兰靠在硬座上,闭着眼睛。
父亲是个执着的人。
他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他死了。
林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她要活着把这条路修完。
两天后,林兰抵达青山镇。
这是一个边陲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
宋海涛提供的地址在镇外三公里处,一座废弃的农场。
林兰在镇上找了个招待所住下,然后趁着天亮的时候,去农场附近踩点。
农场很大,围墙很高,但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塌。
林兰绕着农场走了一圈,发现只有一个正门有人看守。
看守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但眼神警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在附近蹲守了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有一辆面包车开进农场。司机从车上搬下几袋米面和几箱蔬菜,交给看守的人。
傍晚,又有一辆摩托车送来报纸和药品。
林兰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
周伯年确实在里面。
第二天夜里,她决定行动。
凌晨两点,是看守换班的时间。
林兰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沿着农场围墙摸到一处坍塌的缺口,轻轻翻了进去。
农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她沿着墙根走,很快找到了周伯年住的房间。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林兰蹲在窗下,屏住呼吸。
屋内传来咳嗽声,苍老而无力。
她轻轻敲了三下窗户。
屋内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林兰压低声音:“周伯年,我是林援朝的女儿。”
屋里陷入了沉默。
漫长的沉默。
林兰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响起。
门锁咔哒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一张苍老而憔悴的脸上。
周伯年。
他比林兰想象的更老。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而疲惫。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有我的办法。”
周伯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门开得更大了一些。
“进来吧。”他说,“但你得快一点,他们随时会回来。”
林兰闪身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
林兰环顾四周,最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周伯年。”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有些事想问你。”
周伯年在椅子上坐下,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但他太执着了,不肯妥协。所以他死了。”
林兰攥紧了拳头。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她问。
周伯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兰。
“我知道。”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林兰的呼吸一窒。
“谁?”
周伯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闪过恐惧。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
周伯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不及了。”他急促地说,“你快走。”
“不。”林兰站起身,“告诉我,是谁。”
“你不懂。”
周伯年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那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你要是知道了,你也会死。”
“那我父亲呢?”林兰盯着他,“他就不该死吗?”
周伯年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走!”他猛地推了林兰一把,“从窗户走!”
林兰被推得踉跄了一下。
她看着周伯年。
“你等我。”她说,“我还会回来的。”
然后她转身,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老周,刚才谁来了?”
周伯年的声音响起,平静而苍老:“没有人,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