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林兰正在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植树。
顾川赶过来站在林兰面前,声音有些发紧:“兰兰,中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林兰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怎么说?”
“顾清明涉嫌受贿、故意杀人、滥用职权等多项罪名,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顾川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从省纪委到中纪委,三级联合调查,证据确凿。”
林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真的。”顾川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你父亲的名字可以光明正大地写进苍南的历史了。”
林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用力握着顾川的手。
旁边的工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林总站在那里,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林总?”一个工人试探着问。
林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声音沙哑却坚定:“今天早点收工。明天继续。”
“明天是清明节。”顾川轻声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林兰抬起头看他:“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了。”顾川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今天先好好休息。”
林兰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顾老让人抬着担架来到苍南。
林兰看到老人的时候,心里一阵发酸。
才一个月没见,顾老又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军装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爷爷,您怎么来了?”林兰快步迎上去。
“来看看你。”顾老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也来看看这条路。”
顾川把轮椅推到一棵最大的树苗前。
那是林兰亲手种下的,树干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林援朝手植树”。
顾老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浑浊了,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
“援朝的路,终于有人接着走了。”老人的声音颤抖着。
林兰跪在轮椅前,声音哽咽:“爷爷,我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你父亲……”顾老的手颤抖着摸了摸那棵树苗,“是我对不起他。”
“爷爷,您别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怪我。”
顾老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可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当年要不是我把你父亲调去苍南,他就不会死。我欠他一条命。”
林兰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爷爷,我父亲是为了修路而死的,他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顾老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
她的眉眼和林援朝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顾老喃喃道,“他说这条路修成了,能让多少人免于贫瘠。我当时还笑他傻……”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林兰扶着他站起身,轻声说:“爷爷,我带您去看看别的地方。”
她推着轮椅,带着顾老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树苗一排排整齐地站着,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有些已经抽出了嫩芽,绿油油的,充满生机。
“长得真好。”
顾老看着那些树苗,眼里有了些许光亮。
“这是我父亲当年种的那批树的后代。”林兰说,“他走了,但树还在。我要让他的树越来越多,一直种下去。”
顾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树苗,仿佛在透过它们,看到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回到营地后,林兰在项目现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石碑是新立的,碑文是林兰亲自写的:“林援朝之墓——苍南公路建设者。”
顾老让人抬着担架来到现场,坚持要亲自为墓碑揭幕。
“援朝。”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郑重,“当年我对不起你,今天我来给你赔罪了。”
林兰扶起老人,声音沙哑:“顾爷爷,我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怪您的。”
“你这孩子……”
顾老叹了口气,“和你父亲一样倔。”
仪式结束后,工人们渐渐散去。
林兰一个人站在墓碑前,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爸,”她轻声说,“路快修好了。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在山谷间呜咽。
顾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林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顾川点了点头,默默退开几步。
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背影。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墓碑上,给那块冰冷的石头镀上了一层暖意。
林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眼角的泪痕。
仪式结束后,顾川带林兰来到营地后面的山坳里。
那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大片阴影。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林兰有些疑惑。
顾川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走到树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单膝跪地。
林兰愣住了。
“兰兰。”
顾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款式简单却精致,“这几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一起查案,一起逃亡,一起等结果。”
他抬起头,看着林兰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你不想依附任何人。你有自己的车队,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人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放弃这些。”
“那你……”林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只是想陪你。”
顾川说,“你继续开你的车队,继续种你的树,继续修你的路。我就在你旁边,和你一起。”
他把戒指举到她面前:“兰兰,我欠你的求婚还有戒指。”
林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这个霸道领导。”她破涕为笑,“哪有人这样求婚的?”
“那你想怎么求?”顾川笑着问。
林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顾川颤抖着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好看吗?”他问。
林兰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泪水和笑容交织在脸上:“好看。”
顾川站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老槐树的阴影下,在夕阳的余晖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兰才轻声说:“顾川,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继续开我的车队。”
顾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什么时候让你放弃过?”
“真的?”
“巾帼车队是咱俩的。”顾川认真地说,“你想开多远我都支持。”
林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和当年在苍南县城初见时一样,却又不一样。
“不许反悔。”她说。
“不反悔。”顾川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拉钩。”
“幼稚。”林兰笑着伸出小指。
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夕阳把这一刻定格。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林兰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只打算请几桌相熟的亲戚朋友简单地吃顿饭。
顾川也没有意见。
他知道林兰不喜欢张扬。
这些天,两个人一边忙工作,一边筹备婚礼,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直到那天傍晚,林兰收到一封信。
信是寄到工地的,没有署名,也没有回信地址。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林兰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
她盯着